“你真的很讨厌。”

梅林笑得更开心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下一刻，花无缘脚下的地面亮起。

工坊中央的术式被梅林的魔术轻轻接上，暗金色的光线被粉白色花瓣一样的辉光覆盖。

花无缘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一座月台上。

那是一座不存在的月台。

四周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天空，只有灰白色的雾和看不见尽头的轨道。铁轨向远处延伸，消失在雾气深处。站台边的指示牌没有站名，时刻表上也没有列车信息，只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纸片。

不远处有一盏灯。

灯光微弱，像随时都会熄灭。

这里不像现实。

更像现实与现实之间的缝隙。

花无缘站在月台中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轨道，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如月站。

“之前你也是这样把我送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吗？”

梅林走在他身边，法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倒不是。”

花无缘看向他。

梅林笑眯眯地说：“那次是你自己掉进去的。”

花无缘：“……”

他说得像花无缘不小心踩进了水坑。

“我自己掉进去？”

“嗯。”梅林点头，“世界之间的缝隙有时候会被某些东西撞开，你身上的东西又很容易和这些缝隙产生共鸣。某种意义上，你确实很适合迷路。”

花无缘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我没有夸奖哦。”梅林笑着说，“只是陈述事实。”

花无缘不想和他继续争论这个问题。

他看着雾气深处，忽然问：“我之后会变成和你很像的样子吗？”

梅林的脚步停了一下。

花无缘没有看他。

“集合了英灵们不死的愿望，夹在生与死之间，身体越来越不像正常人，时间和世界对我的影响也越来越不稳定。”

他的声音很轻。

“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什么？”

梅林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不像刚才那样轻快。

“也许有可能。”

花无缘偏头看他。

梅林看向轨道尽头。

“人类是很有趣的生物。活着的时候会许愿，死了之后也会被愿望留下。英雄、传说、信仰、爱、后悔、执念，所有东西聚在一起，就会变成一些很难消失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空月台上显得很轻。

“你现在身上确实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花无缘说：“所以我会变成怪物？”

“怪物这个词太笼统了。”梅林说，“神明也可以被人叫做怪物，英灵也可以，魔术师也可以。只要和人不一样，就很容易被这么称呼。”

花无缘没有说话。

梅林转过头，看着他。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

花无缘看向他。

梅林轻声说：“爱意有时候是最强烈的诅咒。”

花无缘怔了一下。

月台上的雾气缓慢流动。

远处似乎有列车驶来的声音，但那声音很远，像是隔着几个世界传过来。

梅林微笑着说：“想被记住，想要重逢，想要让一个人活下去，想要把死去的人带回来。听起来都很美好，对吧？”

花无缘没有回答。

“可是美好的愿望，如果太强烈，也会把人困住。”梅林说.

花无缘垂下眼。

他想起五条悟。

也想起自己。

过了很久，他才说：“所以我要去见他。”

“嗯。”梅林说，“所以我带你去。”

雾气终于被撕开。

轨道尽头有灯光亮起。

列车没有声音地驶入站台，车厢空荡荡的，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里面没有乘客，也没有驾驶员，只有一排排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的座位。

梅林先一步走进去。

花无缘跟上。

门合上的一瞬间，月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