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7年8月15日,或许按照本地人的说法,应该称作延享四年。
地点,江户城外。
这里即将发生一起不算大的历史事件。
熊本的大名藩主细川宗孝将会在今天进入江户城拜贺,期间在去如厕返回的途中被袭击。
凶手名叫板仓胜该,原本的目标是板仓家的当主——板仓胜清,但他一不小心认错了细川家和板仓家的家纹,杀错了人。
细川宗孝从背后砍成了重伤,不久去世,享年31的他因为没有子嗣,险些导致家族的藩地被收回。
好在在场的仙台藩主伊达宗村机灵,当机立断谎称他还没有断气,让家臣迅速把人抬走抢救,并紧急让细川宗孝的弟弟细川重贤成为末期养子,这才避免了细川家的危机。
这件事情之后,板仓胜该因为在殿前动刀被勒令切腹自尽,而细川家和伊达家的关系则更进一步,细川家将自己的家纹从“寄九曜”改为了“离九曜”,也就是后来的细川九曜。
与此同时,熊本也迎来了一任明君,细川重贤成为江户时代中期有名的藩主。
和历史上那些重大的战役比起来,这算不上一件大事,可那些历史修正主义者却莫名喜欢来这里捣乱,派遣的武力一次比一次强。
清原彻这才接到了时之政府派下来的任务。
江户以将军居住的御城为中心,布局向四周呈辐射状变化,外围分别是大名居住的武家地、商人与平民聚集的町人地,以及最外圈的寺社地和山林土地。
这一次时间溯行军没有明目张胆地进攻,而是选择暂时隐藏在了江户城中,清原彻昨天推演出了他们的行动路线,但保险起见还是要从城外开始搜寻溯行军的踪迹。
天空的云带着淡灰色,一层一层低低压在天际,放眼望去阴沉沉一片,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沉闷腥气
快要下雨了。
町人地,一行人风尘仆仆,看上去刚从郊外回来。
为首的两个武士腰间配着胁差和打刀,身后跟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还有两个半大的少年一左一右守着中间的青年,像是哪家贵公子外出游玩归来。
青年带着帷帽,身上披了一件月白色的羽织,外人只能看到一道单薄的影子。
和其他武士出游比起来,这一群人出乎意料的低调,不仔细瞧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清原彻退了烧,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睛却明亮有神,精神状态比清晨起来时要好了不少。
他咳了两声,稳住身形,微微侧头嘱咐:“这里人多,不要离我太远。”
付丧神们闻言点点头。
他们刚刚在城外排查了一圈,刀锋出鞘利落解决掉几个落单的时间溯行军,此刻拿着时之政府准备的身份凭证进了城,混迹在人群之中。
地处江户御城脚下,这一片地域在这个时代称得上繁华。
城内的地面铺着碎石,道路两侧由石头砌着排水沟,路面很宽,能够供贵族的仪仗通行。
道路的两边则是双层町屋,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房,白墙黑瓦间立着醒目的木制招牌,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其中,叫卖声或干脆或悠扬,混在一起热闹无比,充满了烟火气息。
“让让!”
路过的人肩膀上扛着手推车,原本吆喝着让行人避让,抬头看见清原彻他们个个佩刀,脚下立刻打了个弯,主动让行:“抱歉,您请过。”
帷帽下,清原彻神色自若,点了点头没有推辞,直接带着付丧神避开推车向前走。
木屐鞋踩在石子路上,如同踩在本丸的木制地板一样平稳,青年混迹在人群中没有丝毫违和。
此时正躲在篮子里、被和泉守兼定背在身上偷偷从缝隙往外看的降谷零目不暇接,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降谷零:“……”请问这是哪?
还在21世纪吗?
一股滔天骇浪般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紧紧包裹住他全身。
本丸的建筑风格虽然也古色古香,但该有的现代家具一个不少,时之政府的演练场更是现代化色彩明显。
它们都不像此时此刻的景象,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这里人人穿着保守,地面凹凸不平,没有沥青,以及群众对持刀人士带有一种诡异的尊重。
这里绝对不是现代社会……江户时代?还是更早的安土桃山时代?
降谷零上一次这么努力地回忆历史知识还是在十多年前的高中毕业考试上。
……
他不仅重生了,现在还能跟着清原彻一起穿越。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
小暹罗的头埋在一堆飘散着香味的便当里,一双眼睛亮得发光,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篮子外,很难有人从竹篮的空隙中看见这一抹漂亮的灰紫色。
和泉守兼定走着走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今天的篮子比以往都要重上不少。
他掂了掂背后的行李,回头问清原彻:“主人您饿了么,需不需要先补充一下食物?”
加上之前城外解决溯行军的时间,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钟头了。
清原彻身上还带着病。
清原彻带着帷帽看不清脸色,摇了摇头,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队伍里几个付丧神的状态都不错,他下令继续前进:“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进武家地再找地方休整。”
付丧神们没有异议,时刻留意着青年的脚步。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传出一阵骚乱。
“让一让、让一让!”
“这是细川家的车队,闲人让道!”“伊达家出行!!”
一队马车正朝着这边浩浩荡荡而来。
赶路的小厮高举着手臂喝唱着,拦下要往路中间走的平民,给身后的马匹和车辆让出行走的通道。
人群中有人探头探脑去看,目光好奇,和身边相熟的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