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器具在助手护士的惊慌失措下撒落,漫过太宰脚边。结城溯真心脏断裂的血管处仍在向外喷射鲜血,太宰伸手,指尖便蘸上一点腥红的血,又很快消失了。
太宰垂眼,将手指举到眼前,轻轻点了点,指尖仿佛沾染锈气,又透过手指,手指化成虚影,看到结城溯真的半截心脏。
结城溯真的生命体征已经几近于无,却还有着极微弱的呼吸,太宰找到开关,将束缚结城溯真的锁扣解开。
结城溯真没动,可能也是真的动不了了吧。太宰离床边仍有一个人的距离,捡起混在血水里的钳子,用它在结城溯真的胸腔里掏掏,想要掏出那把扔在里面的小刀。
太宰边掏边问:“有什么感觉?”
“痒痒的吧,有点痛哦,”结城溯真勉强偏了下头,“其实快感觉不到了。”
“但是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一点感觉吧?”
屋外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倾巢而入,制服瑟瑟发抖的助理护士,还从里屋搬出来几具尸体。太宰治逆着人流,不轻不重地掏着结城溯真左胸腔里的肉。
“剧烈的死亡,或者极致的痛苦,只有这个时候,你那迟钝的痛觉系统才会被激发,才能感觉到一点别扭的痛楚。”
“是非要这样,才能感受到存在的意义吗?”
结城溯真似乎真的顺着去想了,而后笑说:“无所谓存在不存在,只是喜欢,好奇感官上的刺激而已。”
他说得很慢:“可能越是没有越在乎的原因?平常总是感觉不到,于是好奇每一种刺激带来的感受,只是这样。”
“是吗?”
“是啊。”
太宰下手重了点,“那我勉强帮个忙吧。”
成功让结城溯真闷哼了声,低头去看左胸上钳子的动作,“啊,谢谢。”
太宰嘴角含笑:“没关系。”
他依旧不依不饶:“所以说见到尸体,溯真君一定很高兴。”
结城溯真都不知道,前后两句话怎么就成了因果关系,但太宰的思维就是这么跳跃,也许只是刚刚哪个尸体搬运出去,被太宰注意到了。
“正如上次见到落水的我一样,死亡,死亡的念想,令死亡具象化的尸体,见到诸如此类的东西,你会感到高兴吧?”
他们占据屋内正中央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下属经过时都不自觉放轻脚步,绕远一点就匆匆走开,不敢说话。太宰站在床边,在结城溯真的心脏里挑挑拣拣,简直像对着一具尸体自言自语。
诡异的是,尸体也在说话:“太宰君觉得,非自然死亡都是意外吗?”
他的话题也跳得这么自然,太宰治说:“对我来说,也许是必然。”
结城溯真:“客观上来讲,也许就是哦。”
“太宰君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他说,“我们无法预测单个风险,但把大量同质风险集中起来,事故发生的频率就会趋于稳定……”
“群体死亡必然可测之类的吧,听说过一点哦。”
“嗯,所以我对尸体的死因确实感兴趣,却对死亡没有多少主观意愿上的想法,仅仅是观察和研究而已。太宰君也说,那不过是命运流逝的必然不是吗?”
“哇哦,我们的说法可不一样吧,溯真君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吗?”太宰说,“悲天悯人,像大好人一样。”
他都对尸体感兴趣了,结城溯真心想,太宰到底怎么从他的话里将他归类成大好人的?
他没有探究,继续说:“那太宰君也很高兴吗?”
“嗯?”
“对于你所说的、我高兴你的死亡,把你的自杀行迹当做素材观察这件事,太宰君会感到高兴吗?”
结城溯真心脏里动来动去的钳子顿住,那把刚被带起来的小刀又掉进了胸腔,顺带钳子也掉了进去。
太宰手中空无一物,突然笑得开怀,“说的没错,我很高兴。”
“为我的死亡能为一个人带来素材,能为各种人作为参考,被赋予‘原来还能这样死啊’的感叹的意义而高兴。”
结城溯真眨了下眼,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因为太宰的话。
太宰笑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跳起来宣布。
“那么,还是找一个独一无二的自杀方式吧!”他兴致勃勃道,“为了这样的意义。”
……
结城溯真坐起来,掏出纸笔记录刚刚的死亡。
血水消失,衣服也变得干净,随着屋子里最诡异的存在正常化,整个屋子都跟翻新了一样,结城溯真坐在床上,无视那些黑衣人传来的怀疑的目光。太宰看着他手里的小本子,说:“这是异能产物吗?”
“这个的话,不是哦。”结城溯真晃晃手里的本子,给太宰展示,“虽然我也能变出东西,但记录用的本子,还是真实的才更让人安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