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账房取出两份文书,当众展开。“其一,往后每一批蚕丝交付,当场由江南本地钱庄核验,银钱预先存入钱庄。货验合格,钱庄直接拨付银钱,不必等我从燕都调款。就算我不在江南,钱庄的银钱不会拖欠。其二,契约之中本就写明,若遇蚕灾减产,锦晏阁会补贴一部分损耗。反观本地丝行,往年蚕灾之年,压价拒收蚕丝的旧事,想必各位还记得。”
话音落下,人群渐渐安静。桑户们面面相觑,往年灾年被丝行压价的苦楚,人人都深有体会。
混在人群里的周懋昌管事脸色一变,还想继续辩驳,沈知微适时开口。她本就是苏州书香世家的夫人,在乡邻间颇有声望,缓缓佐证钱庄担保一事属实,绝非虚言。
苏清晏继续说道:“契约是两厢情愿之事。若是有人依旧心存顾虑,不愿合作,我绝不强逼。但若是愿意继续履约,锦晏阁还可出资,帮大家改良蚕种,提升蚕丝品质,所得蚕丝也能卖出更高价钱。”
此言一出,不少桑户心中天平瞬间倾斜。一边是常年压价、稍有不顺便拒收的本地丝商;一边是愿意预付银钱、分担灾年风险,还帮忙改良蚕种的苏清晏。
先前打算毁约的几户桑农互相商量片刻,走出人群,面露愧色:“苏东家,是我们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我们愿意继续守着契约。”
周懋昌派来的管事见大势已去,只得悻悻离去。
风波就此平息。桑户们散去之后,沈知微侧首看向苏清晏:“周懋昌此人素来心胸狭隘,此番计谋落空,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苏清晏望着一望无际的桑田,淡淡颔首:“我知晓。江南丝市盘根错节,这只是第一重阻碍。只是这一次,我们稳住了桑户,便握住了丝料的根本。”
账房清点好文书,欣喜道:“东家,如今所有桑户都愿意继续履约,头批蚕丝再过半月便可缫制完成,由运河运往燕都。”
晚风拂过桑叶沙沙作响。苏清晏心中明白,周懋昌受挫之后,必然会谋划新的手段。江南这片富庶水乡,商机无限,却也是暗流涌动之地。属于锦晏阁在江南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