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马疾驰,京城的批复文书终于送到江南布政司,很快传至苏州。朝堂采纳了主次协作之策,海外远航的主商权依旧归属江南丝业商会,由苏清晏统筹船队出海、域外交易;顾景渊与其余几家商户,仅能作为供货商,向内供给货品,不得自行派遣船队远赴新大陆。
消息传开,海讯同盟的商户长舒一口气。顾景渊费尽心力远赴京城奔走,到头来,终究没能拿到出海通商的资格,只分得货品供应的份额。
顾景渊拿到这份文告,心中郁气难平。他耗费重金打点京中官员,谋划许久,本想借轮流承办的机会分走远洋商权,如今只落得供货的身份,只能被动等着商会采买货物,处处受制于人。在京的门路已经用尽,再想上书争辩,只会惹人厌烦。一番思忖,他将目光转向了商路最根本之处——生丝。
江南优质生丝,是织造上等绸缎的根基。苏清晏的锦晏阁,常年与太湖周边桑户、织户订立长期契约,优先收购上品蚕丝。顾景渊打算拿出重金,抬高收购价,私下收买桑农与织户,抢夺这批上等丝料。只要掌控优质生丝,就算商会握有出海权限,没有上好原料,也织不出可供远洋交易的绸缎,届时便只能向他高价采买,主动权便会落入他手中。
回到姑苏,顾景渊立刻吩咐手下,去往太湖周边桑乡,暗中联络桑户。许诺高出市价两成的价钱收购生丝,还预先支付定金,引诱桑户撕毁和江南丝业商会的旧约。
没过几日,便有管事匆匆赶回商会禀报,太湖一带不少桑户动摇,部分已经私下收下顾景渊的定金,打算将本年新丝卖给对方。
议事堂内,众人听闻消息,一片哗然。有商户主张立刻上门,斥责桑户背约,甚至要登门对峙。苏清晏轻轻摇头,拦住众人:“强逼桑户,只会激起反感。桑户以养蚕为生,看重收成收益,顾景渊以高价利诱,才是症结。硬争只会两败俱伤。”
萧聿珩沉吟道:“他这是釜底抽薪。远洋贸易,绸缎是核心货品。若是上等生丝被他垄断,我们的货品品质会大打折扣,海外交易便会陷入被动。”
苏清晏仔细思索对策。她没有盲目抬价与顾景渊竞价,那样只会推高丝料成本,损耗商会利润。她带着管事亲自去往桑乡,走访桑农。
她并未指责桑户收受定金,而是耐心和众人剖析利弊。顾景渊如今高价收丝,只为一时打压商会。待到商会无丝可用,他便会压低收购价。桑户若是背弃多年盟约,一旦来年顾景渊不再收丝,桑蚕产出便会滞销,无处售卖。而江南丝业商会,多年来风雨无阻,无论丰年歉收,都会按约定收购蚕丝,还会提前预支银两,资助桑户修葺桑园、购置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