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纠纷会审,苏清晏提出对等之议,涉外商案,市舶司裁断之时,可以邀请中立外商商帮旁听观审,公示案卷证据,保障裁断公开公正,但是最终裁断权依旧归属市舶司,不能拆分,否则口岸通商法度便会失去统一准绳。
至于外商自设货栈,苏清晏同样给出折中方案,西商可以依规设立商栈存放已经成交的货品,但是不得借货栈囤积丝茶,恶意抬价扰乱平准,货栈库存需要定期登记报备,接受公行与税关核查,不得脱离平准规制。
西商主事原本以为,重订商约,能够借着谈判之机,一举修改核心条款,不料苏清晏每一条都守住底线,只给出有限折中,绝不让步核心权柄。西商不甘心,又在议约之上反复争辩,甚至暗中施压,威胁若是不答应他们的全部诉求,便会减少来年商船往来。
苏清晏神色平静,从容应答,通商本是双方自愿互利,绝非一方胁迫另一方更改法度。若是西商执意以停航要挟,市舶司也早已拓展其余海外商路,货源外销另有通路,并不会因为单一商帮停航,便动摇丝茶外销大局。公行商董与中立外商代表,皆听得明白,西商是借议约谋求特权,并非真心修订旧约。中立商帮代表也出言劝解,认为折中方案兼顾双方,已经颇为公允。
几番拉锯辩论之后,西商主事见核心诉求无法达成,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其余外商看清他们谋求特权的真实用意,最终只能接受这份双向修订的新约。新约只优化交易流程、增设观审制度、规范商栈报备,公行统筹货源、市舶司裁断、官仓平准这三项核心根基,全部保留不变。
议约落幕,新约文书画押用印,公示口岸。西商争约之谋,终究未能撼动通商根本。
散会之后,苏清晏独自站在大堂廊下,望着庭中摇曳的树影,心中思虑万千。西商从货争、暗局,一路打到商约修订,这是最高一层的博弈。商约便是通商的根本宪章,宪章若是失守,之前所有苦心布下的规制,都会失去依托。往后议约、守约、护约,便是长久之责,任何时候,都不能在根本权柄上退让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