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齐邱已经整个埋进了被子里，廉界看见他隔着被子在瑟瑟发抖。

黄树元也不叫骂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回了床帘后，连手机屏幕的那点微光都熄灭了。

廉界意识到大事不妙，求助般看向廉卯。

“怎么办啊？”他压低声音问。

廉卯冲他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廉界回到他床上去，随后廉卯自己也躺下来，盖上被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那这灯是关还是不关呢？

在他犹豫的这会儿，门外响起了用钥匙开门的动静。

廉界一个激灵，赶紧夹着尾巴往床上跑。

“啪”。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廊的灯比房间里的亮很多，刺得廉界眯了一下眼。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块金属铭牌，写着“王春梅”。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颧骨高耸，眼睛是眯缝眼，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狐疑，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类型。

“这么晚了还不睡？”宿管王春梅的声音有些尖锐，不是质问听着也近似质问，“不知道宿舍的规矩是晚上十一点熄灯吗？”

房间里四个人都在装睡，没有人回答她。

但王春梅并没有被他们的样子糊弄住，用那双眯缝眼扫视过了四个人的床铺后，将视线定格在廉界身上。

“4号床的……廉界，对吧？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回话。”

廉界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能被她抓个正着，只好翻身坐直，脸上尽是尴尬的笑容：“嘿嘿嘿……宿管阿姨，您眼睛真尖。那个……其实也不是我故意不睡觉，而是咱们寝室晚上太热闹了，我睡不着。”

“热闹？”王春梅皱起眉，“是谁在吵？”

廉界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形无也说过，这臭气男齐邱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不如就把责任全都推到他头上好了，死过的人总不能再死一次吧？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指向齐邱：“是他！他晚上打呼噜声音可大了，吵得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出此下策。”

齐邱似乎没想到廉界会把他卖了，当场给廉界来了一段问候全家桶。

“哎哎哎！”王春梅把墙拍得啪啪响，“谁允许你说话这么脏的？有点学生样子没有？还有，你怎么收拾卫生的？这墙怎么都黄了？”

齐邱被点中死穴，立马蔫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背上所有的黑锅，又不遗余力把责任往外推：“不止是我！黄树元也打游戏了，他打游戏的声音可比我那点呼噜声响多了！”

“打游戏”三个字像是触到了王春梅的逆鳞，廉界仿佛看见她的头发丝儿都竖起来了：“半夜不睡觉在打游戏？黄树元，你给我站出来！”

黄树元此时一改先前嚣张的气焰，像个鹌鹑似的缩头缩脑，从上铺一点点蹭下来。

“虽然现在分班结果还没出来，但你这样的学生肯定考不出什么好成绩！你被直接分配到预科班了！”王春梅掏出小本本，当着几人的面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大字。

黄树元好像不知道预科班意味着什么，姿态虽然放得很低，但背脊还是松松垮垮的，有些吊儿郎当。

王春梅写完字，又继续皱着眉往整个寝室看了一圈，视线落到WiFi上：“你们的WiFi怎么了？灯不亮了，是坏了吗？”

“不小心踢到了。”廉界赔着笑，“马上就插回去。”

王春梅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又在小本本上记录了一些什么，廉界伸着头想看清，她却不给机会，把本子合上了。

“我再重申一遍规矩。”她把小本本收回口袋里，“第一，熄灯以后不许吵闹；第二，你们舍友之间要友好相处；第三，夜里不许出门乱逛。黄树元已经去预科班了，你们剩下几个人再闹一次，我就记过了，听到没有？”

廉界忙不迭点点头。

王春梅，转身想走，但在离开前脚步一顿，又说：“还有……不要去三楼。”

“为什么？”廉界记得那里是预科生的宿舍层，“三楼怎么了吗？”

宿管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但廉界莫名觉得后脖子凉了一下。

“三楼在维修。”她说，“不安全。”

廉界“嗯”了几声，王春梅便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廉界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王春梅是走了，但宿舍却并没有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