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你们说‘不要救我’了吧?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还没彻底坏,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道被治好了也是个废人,少了一条腿,没上过大学,爸妈一个死了,一个垮了,外面没有人等她。她不想回去过那种日子。她说‘让我走吧’。她说的是这句话吧?”
“她不想被救,你非要救,那是你觉得救人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她醒过来之后会怎么想?她可能会恨你。她可能会问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你受得了这个吗?”楚凌端把塑料袋递给韦恪让他拿去处理,然后拍了拍手,像是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我替她做了选择。不是因为她不想活,是因为她就是活不成了。我只是帮她早点解脱。”
廉界沉默了很久。
“廉界。”廉卯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迟早要适应这种场景。作为天师,这是家常便饭。”
“走吧。”楚凌端招呼了一声,“把人抬走,联系殡仪馆。写报告的时候写‘宿主感染过重,脱离蚀点后自然死亡’。”
韦恪带着两个人把高子琳的遗体抬上了一辆后备箱更宽敞的车。廉界看着他们把她放进去,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车先一步开走,消失在路的拐角。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廉卯把手从廉界肩膀上收回来:“我们也走吧。”
廉界没有说话,跟着他上了另一辆车。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开口,廉卯也没说话,靠在座椅上看窗外。楚凌端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和韦恪交代几句善后的事,语气跟刚才聊天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好像他刚才只是顺手拧了一个瓶盖。
回到协会已经是傍晚了。
路杳然在办公楼门口等着,看见两人下车就笑着迎上来。
“辛苦了辛苦了。报告我已经收到楚凌端发的简报了,具体情况明天再细说。”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戳了几下,“对了小界,你的报酬!20万,我现在转你。”
廉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银行通知:到账200000元。
他盯着那一串零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咧开。
“二十万。”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廉卯看,“二十万!”
廉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屏幕,“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吗?二十万啊!你也有吧?”
“有。”廉卯把手机收进口袋,“但这些钱只是账户里的数字而已,我不怎么花钱,所以觉得没什么意义。”
廉界觉得跟这个人沟通不了。
他美滋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盘算这笔钱怎么花。先买点好吃的,再去看看新款的苹果手机……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路杳然冲他笑了笑,“这趟辛苦你们了哦。好好歇一阵子,有事我会联系你们的。”
廉界点头如捣蒜,屁颠屁颠地打车回了别墅。
他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可当晚他就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高子琳死不瞑目,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廉界跑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跟到哪里。
仿佛那双眼睛是跟着人转的月亮。
廉界差点被吓醒。
但在梦里,他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小女孩。
小女孩替他捂住了那双眼睛。
“不要怕,廉界。”她看着他的眼神半是嫌弃半是无奈,“你胆子实在太小了。”
她的脸很陌生,但声音却很熟悉。
“形无?!”廉界瞪大眼睛,“是你?”
小女孩点点头:“对,是我。”
她的眉眼很精致,仿佛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你现在可以进入我的梦里了呀?”他兴奋地跑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恢复了一点?”
小女孩看向自己的指尖:“算是吧。但是……还不够。”
“啊?”廉界皱起眉,“那要怎么样才够?”
“聂雨湘恐怕快要找过来了。”小女孩愁眉苦脸,“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那……我抓紧进蚀点?”
形无摇摇头:“来不及的。我的能力恢复不到那个程度。”
廉界跌坐在地:“也就是说,我们完蛋啦?”
“不哦。”形无笑得高深莫测,“这个世界毕竟有路杳然。如果聂雨湘来了……我们就去找路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