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卞时念的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那天的片段,温念江歇斯底里地冲他喊:“如果不是小川,那天我他妈死在你家门口你都不会知道!”
这是第二次因为他的缘故让温念江命悬一线。
不,明明不是他,是尹赫川,是宋贤!他没有想要伤害温念江的,他明明尽全力在弥补了,他们的生活明明已经开始稳定,都是这两个人的挑拨害得他们再一次破裂!
他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满目猩红,脑海里尽是温念江躺在病床上,脸上布满泪痕,全身颤抖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守在病房外,流了一夜的眼泪,擦都擦不干净。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个身影急匆匆赶来,是那个面目可憎的人,那个目中无人永远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刻。
“念哥呢?!”
卞时念缓缓起身,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头有些晕,他勉强靠墙站稳,冷冷地看着对方,“你来做什么?”
“我问你念哥呢?”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你!”尹赫川忍住没抓着对方衣领胖揍一顿的冲动,“念哥要是有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卞时念不屑地冷笑,这句话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威胁,他这辈子本就没有一天好过过。
他正想讥讽对方几句,病房的门这时打开了,温念江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被推出来,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请家属放心,现在将病人转移到普通病房,打完点滴观察几个小时无其他症状就可以出院了。”
卞时念目光在温念江苍白的脸上聚焦,点了点头,一同辗转到普通病房。
他紧紧包裹着温念江的手,用自己手掌的温度给对方捂热,自顾自地跟对方说着话,道了无数次歉,做了无数个保证。
医生劝他出去,他也不明白明明每分钟能跳70多下的心脏,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就不愿意继续跳动了。
让他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尹赫川陪在他身边,他的生命体征就会恢复正常。
他只能远远在门外透过玻璃窗注视着温念江,直直地站了一个多小时,连动都不动一下,直到对方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无比的喜悦,正要走进病房,却听见了一句没有任何犹豫,万分决绝的“不见”。
他双手扶着门,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转身走了。
他觉得自己每迈一步都是在违背自己的意志,不是说过不管做什么都要把那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吗?怎么看见对方低频的心率宁愿退避到门外了?怎么因为对方的一句“不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温同学,你想要的自由,我可以给你,但必须是在我掌控下的自由。
他派人暗中跟踪却从不打扰,这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的自由,在得知温念江又跟着尹赫川回家,嫉妒得快要发狂,整个客厅变成一片废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却生生抑制住了想要按下那个电话号码的手。
他每天唯一的期盼就是晚上回到家后,听手底下的人汇报温念江的消息,或者几张照片,然后带着这些信息想象着对方还在自己身边,躺床上做不切实际的美梦。
直到有一天,他失去了对方的一切信息和联络,没有工作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直到查清楚他的下落。
原来他们一起去了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这算什么?度假?约会?还是蜜月?
他们会在海里相拥,在夕阳下接吻,在夜里耳鬓厮磨,翻云覆雨!
种种画面侵袭他的脑海,就像他亲眼看到一样,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电脑,一股气汇聚在胸口始终喘不上来,几乎快要疯狂到窒息。
他回到那个他们曾经肌肤相亲,水乳交融的床上,床上散落着温念江穿过的衣服,堆得厚厚一层,他躺在上面,近乎贪婪地吮吸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他手上拿着一把裁纸刀,抵在自己的颈侧,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清醒了些,不过不够,他稍稍一用力,一股暖流便缓缓流下。
他收住力气,只划一道浅浅的伤口,又拿绷带在颈上随意绕了几圈,算是包扎。
这个地方受伤是最难受的,因为说话,吞咽,咀嚼,日常最普通但频率最高的动作,都会牵扯着这个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却是像享受一样,以为他也承受了和温念江一样的痛苦,这样就不算亏欠。
温念江已经在他的世界失踪三天了,这三天里,卞时念给秦跃打了无数个电话。
“卞兄,我求你了,你他妈给我留一点儿活路行不行啊?你知道正常人的作息时间吗?我都快被你整的神经衰弱了!”来自秦跃凌晨三点的怒吼。
“我想知道他的近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烦躁的吐息,过了一会儿,秦跃说:“照片给你发过去了,你要是再凌晨打来电话,我就把你拉黑!咱们兄弟的情谊也算走到头了!”
卞时念退出戛然而止的通话页面,打开聊天软件,一张张点开秦跃发来的照片,认真地打量着照片上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他身体壮实了一点,肤色黑了几度,没有一张的照片不是笑着的,有那么开心吗?卞时念也好像被传染了喜悦,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注意到照片的背景有多美,也没有注意到对方身边围着几条小鱼,更没有因为某个人的出镜而吃醋,原来仅仅只是得知他的近况,就可以如此幸福,幸福到摒弃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视线里只有他的身影。
小岛上的最后一天,温念江这天早早起床,独自一个人在沙滩上散步,享受着寂静的清晨。
好像预知到美梦即将醒来一样,十分留恋岛上的一切。
他的肩上多了一个披肩,身后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念哥,海边清晨温度低湿气重,要注意保暖。”
温念江拢紧披肩,笑着冲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