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宫外影像出现,那张被仇恨占据熟悉脸孔清晰暴露于皇甫嵩紧缩瞳孔里。
血洇湿一地洁白,一圈圈蜿蜒向外延伸。
皇甫玉情况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东方遥只帮她拦住楼星阑身边属于周绯的人,人为隔开这方小世界让她们有仇报仇有怨还怨。
可楼星阑绝非等闲之辈,不然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已经跻身帝国第一公爵身边亲信位置。
最初错愕之后,她愈发从容。
废掉朝她击来左手,手腕用力清脆骨裂声自手臂一寸寸延伸到肩胛骨。
皇甫玉一声不吭,右手整条手臂皆化作冰冷武器,于破空中重重斩向楼星阑肩头。
两人谁也没有讨到便宜,楼星阑捂住肩头缺口慢慢往后退,热汗与口中呼出白雾一起暴露在寒冷里。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视线扫视四周,试图寻找离开此刻突破口。
“为了逞一时心头之快,毁掉半生又当真值得?”
“值不值得,是由我说了算。”
鬼魅身影逐渐逼近,楼星阑脸颊滑落晶莹水珠也也越多,整张脸都笼罩寒霜里。
“阁下既然穷追不舍,那也休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她猛然自腰间抽出缠绕隐匿软刃,以极刁钻角度狠辣刺向皇甫玉后心。
有那怪异天赋在枪支热武根本不起作用,悄然发出的通讯也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收到。
楼星阑也不敢赌那个人会不会为了她兴师动众及时赶来,她也不习惯将生死荣辱交到旁人手中。
如今只能以从前所学,来放手一搏。
这些年里自己从未有一日敢松懈,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走到如今,距离渴望一切只寸步距离。
她怎么可能容许一莫名来由的人毁掉自己数十年图谋——
那点寒光离皇甫玉心口越来越近,毒液涂抹刃身是会令人即刻暴毙剧毒。
而皇甫玉任由利刃穿心,猛地一掌打向楼星阑心口。后者口吐鲜血猛地向后跌出数米,身体于污雪里抖若虾子。
昏黑视野里,那道身影缓慢走近,名为绝望的情绪席卷吞噬楼星阑心脏。
四肢百骸皆使不上力,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脉受损严重。即使今日侥幸活下去,也是以废人身份再也与权力富贵无缘。
公爵不会要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废物在身边,与其再回去受那些人羞辱,还不如今日彻底死在这里——
一狠心不再闪躲,她愤懑抬头死死盯住停于自己眼前少年。
皇甫玉身影摇晃,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那柄淬毒利刃还深嵌心口,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里,那疯狂折磨燃烧她生命的恨、怨。
雪停,月现。
这场纠缠许久恩怨已于此刻划下一个圆满句号。
楼星阑没有等到死亡再次审判自己。
她唇间溢出低低笑声,笑脸苍白虚弱,颤抖指尖轻抚眼前人脸上狰狞血肉伤疤。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对我的恨意,为何浓烈到连死亡都可以不顾?
这一句话终究没有得到回答。
待影像外人凝神细看时,那具残缺身体早已停止呼吸。
直到一切终了,皇甫玉曾经真正渴望与东方遥现在等待的那道身影都没有出现。
“……还真是狠心啊。”
雪后街道上,环戴藏青围巾的人双手插兜,身旁身影撑开黑伞遮挡住星星点点残余碎雪,一身皎洁几乎完全融入雪地。
东方遥打了个哈欠,眼睫困倦,微尖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撑地站起楼星阑。
“我不是给了皇甫玉一把枪吗,怎么不知道死前再开一枪带走这人?”
断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因为天赋反而能更自由灵活使用。
东方遥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这人已经伤到心脉,从此寿命残缺身体病弱,对她来说是比死更痛苦惩罚吧。”
东方月白从前去东区办公时有见过那张常出现在周绯身边脸孔。
东区的人惯爱踩低捧高,出身福利院的楼星阑在一群贵族后代富豪继承者里无疑是底层中的底层。
少有的几次碰面这人都在被明里暗里讥讽欺凌。可每次去,她都比上一次爬得更高。
东方月白有惜才之心,加上楼星阑幼时所长大福利院是东方家名下产业,她曾经向对方递出过橄榄枝。
意料之外被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是西区执政位置并没有空缺,她如果离开东区,最大竞争对手会是东方月白本人。
楼星阑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我没有自信能胜过子爵你……”
“在这里也挺好,她们如今对我讥讽不屑不过是因为我地位权势不够,若有一日我能成为与公爵并肩之人,又有谁敢再对我妄言?”
少年人野心勃勃,所要的不止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她想要收入囊中的,是一个被遗弃孤儿所能抵达最高位置——
东区第二执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