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澄澈,垂柳拂湖,三五成群的鱼儿甩开水波,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潋滟。
锦鲤池旁,玉韶景静静看着鱼,视线并没有放在姗姗来迟的素自如身上,他淡淡道:“师弟,有人建议萧将军或你,前往亓水和兀罗国议和,期限为五日,如若没人赴约,亓水就不太平了……”
素自如闻言,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看来那封信已经奏效,一切按计划进行。
“但是——”玉韶景突然话锋一转,又道:“朕不想让萧邺去,他刚出狱,需要静养,而武部又青黄不接,思前想后,只能让师弟你前往亓水了。”
“可是我不想去。”素自如不出意外的拒绝。还叫人拿来一把鱼食,他捻起一小撮,撒在锦鲤池中,刚平静的水面瞬间变得喧闹,锦鲤们一拥而上,嘴巴一张一合,饵料很快就被抢空。
素自如注视着池中发生的一切,:“总感觉我和这些鱼,于陛下眼中也没什么区别啊,不过……”
他回头对玉韶景粲然一笑,狡黠地像只狐狸,:“我才不会乖乖听话呢,嗟来之食,谁爱吃谁吃!”
言罢,一袭白衣翩然,不加迟疑,纵身就跳入锦鲤池中。
鱼群被惊得四处奔逃,衣袂在水中沉浮,又没了动静。
“素自如!”玉韶景的声音难得焦急。
宫人们连忙上前,把他从冰冷的池水中捞起。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杂乱,但素自如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迅速失温的代价就是如此,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不知道的是,根据玉韶景的意思,宫人们把刚救回来的他递给陛下。
此刻,他狼狈极了,乖顺地歪在俞循天怀里,透明的液体从嘴角流淌下来,混着挣扎时流的泪。
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在脸侧与颈间,露出一点红如胭脂般的眼尾,被浸深的衣料透出肌肤的颜色,苍白得好像轻轻一握就能要了他的命。
水珠沿着他的发梢、袖口还有衣角处坠下去,同他的气息一样,断断续续的落着。
玉韶景竟也有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的时候,生怕稍不留神就弄疼了他,只好偏过头,假装怀中空无一物。
【素素依旧无法预测这一块。】
【素贵妃心思深沉,此举必是苦肉计啊!但换句话说,素贵妃肯花心思就已经很好了,又怎么忍心多罚素素呢?给我查查身体就原谅了】
【小素在大禛的一生坎坷不平,又饱经风霜,但从未向皇权低头,用最惨烈的方式对抗,小素你的回答是满分,对了让我看看仍】
【太可恶了,素儿绝对是故意的,居然不想让我们看素儿当将军的样子,是怕我们叛变成为整肃一方吗?】
【整肃大军已经缴械投降了,现在都不对素儿喊,男神哥哥对不起我又犯错了,直接喊娘子就是白白嫩嫩白里透红的公主殿下,生下来就是为了和公主殿下相遇的啊!】
再次睁开眼,就是一间陌生的寝殿,四周皆是清苦的药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守在跟前,见他醒了,玉韶景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你故意的?好啊,师弟的如意算盘敲得真响,太医说了,你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可随意走动,否则……容易牵动旧伤,届时一发不可收拾。
而从京城去亓水,至少需要五天,朕真怕你这一折腾,容易折损在路上,只能让萧邺接下了……
如果猜得没错,师兄,那封信是你的手笔吧,还敢威胁朕,胆子不小啊!”
素自如褪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气息奄奄,连坐起都做不到,仍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真不愧…是师兄呢……咳咳……”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苍白的脸色越发憔悴,与之相反的,是他坦然到近乎挑衅的回答。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话音刚落,玉韶景就神色阴郁,敛去面上所有温度,周身气势不容置疑,目光森森,厉声质问这个不听话的臣子。
“私自烧毁朕赠予的官服,让贴身侍卫仿冒朕的字迹狐假虎威,假扮醉花楼花魁和朕的三弟不清不楚,这些也就罢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那亓水和兀罗的事跟朕卖弄聪明!朕很难不怀疑的你的用心啊!”
倘若边疆只认素自如,不认他这个皇帝,那换哪个高坐龙椅的人眼中,都是心头大患。
兵权尚可收回,可威望和民心却难以收回。
若再加上名分和时机,但凡有点野心,都会考虑谋反吧。
素自如不恼不惧,干脆利落地摊牌道:“那陛下要拿臣如何呢?亓水本就不满陛下将臣调离,陛下你很清楚吧。
可你还是信了那些老狐狸的话,毕竟臣是世家的人,可寒门又真的对陛下忠诚吗?他们啊,自己落魄过,上位后就让别人更落魄呢,满朝文武有几个好的啊?”
戳中了帝王最忌惮的心事,玉韶景的眼神越发冰冷,黑色的眸中没有一丝光亮,空晃晃的,看在床榻上的素自如,不像是看一个人,像在看一件物件。
他罕见地叫了素奉常全名,:“素自如!你当真觉得,朕拿你没办法?”
尽管身上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可素自如还是强撑着,满不在乎道:“皇兄火气别那么大嘛,本公主好害怕哦~”
那张美人面尽管虚弱无力,却仍漂亮的不讲道理,反让人生出想护着他的冲动。
但不讲道理的,又何止是这张脸呢?
人也是。
玉韶景居高临下地掠过他,声音竟听不出来喜怒:“好啊!,那你就等着吧。”
“你这家伙!”
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素自如半坐在素府的床上,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就把苦涩的药喝完。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把帕子用力摔到地上,不满道:“狗师兄,居然勒令我以最快的速度养好病,直接去络锦城驻守,官职还不是最高的,让我去当那劳什子的参将,而不是主将!真会压榨!摆明了就是想羞辱我!
我不能当一言堂的地方,干嘛要叫我去啊!其用心之险恶!不可言说!”
素自如愤愤地诉说不平,俞循天在一旁沉默不语,心知自家少爷是大不敬,却也只是视察周遭有无旁人窃听。
等素自如发泄够了,他才询问起俞循天:“对了,上次让谢都护办的事怎么样了?”
俞循天:“谢大人已经少爷你的那些金银财宝卖出,换来不少银票和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