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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隐秘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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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

新宅的洞房就是两人住的那间正屋。没有侯府那种铺了满屋红绸的气派,只在床头贴了一对红纸剪的喜字,桌上点了两盏红烛。烛火把整间屋子映成暖融融的橘红色,窗纸上的喜字影子被火光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的。

扶笙坐在床边,已经换了家常的寝衣。大红的嫁衣叠好搭在衣架上,明天还要收进箱笼里。她低头解腕上的镯子——那对羊脂玉镯,成婚那天又重新戴上了,沈钰早上替她戴的,手指还微微打了一下滑。

门被推开了。沈钰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院子里夜风的凉气,他送完了最后几个邻居,又去灶间把灶火熄了才回来。他站在门边脱了外袍挂好,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烛火正跳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扶笙摘了一半镯子停在那里,抬眼看向他。沈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没摘完的那只镯子慢慢转了一圈,帮她褪了下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和另一只并排放着。他的手指从她腕上收回来时顺势滑进了她掌心,指腹贴着她掌心的纹路轻轻压了一下。

扶笙的手微微缩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偏头看着他,烛光把他的眉目映得格外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他凑近了一些,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桂花的甜——他方才喝了桂花酒。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抵了一会儿,呼吸交错着。扶笙感觉到他搭在自己掌心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握着,力道不重但稳。烛火噼啪一声,光影在墙壁上晃了晃,他侧过脸,气息沿着她的眉骨拂过,像一滴墨慢慢洇进宣纸的纹路里。

扶笙闭着眼。他的呼吸顺着她的眉心一路往下游走,温热的、克制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抬手按在他后脑上,指尖穿过他的发,将他往自己这边带近了一些。

红烛烧了一截的时候,沈钰的肩膀轻轻挨着她,声音低得像是怕被窗外的人听见:“我可以吗?”

扶笙偏过头来,鼻尖碰了一下他的喉结处:“可以。”

她的手指从他后脑滑到领口,寝衣的系带被她轻轻抽开。烛火在她偏头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的肩线在火光中露出一截。扶笙的指腹落在那上面,贴了一瞬,又收了回来,转而按住他胸口的位置——底下那颗心正跳得又快又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沈钰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玉镯刚刚褪下来时残留的凉意。他的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把她圈住,手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寝衣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腰腹的起伏。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就那么环着她,像拢着一盏怕被风吹灭的火。

“你上次在我书房说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额角,“我那时候在想,你要是真走了,我这辈子可能就不会再碰别人了。”

扶笙睁开眼看着他,烛光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那你现在碰的是谁?”

沈钰笑了一下:“现在碰的是扶笙。是我非要追回来的那个。”

他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低下头去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呼吸又热又轻地喷在她锁骨上方。扶笙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环住了他的背,隔着寝衣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比他刚来安庆那阵子结实了一些,应该是干活的缘故。

他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些。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两层的衣料传递过来,比平时快,但稳——像是那种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终于做了的安心。她在他的呼吸里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从他背上滑到腰间,按住那里轻轻收了一下。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下颌。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红烛的光映着两个人交叠的轮廓,把影子投在墙壁上融成一团温暖的深色。衣料发出窸窣的声响,像有什么正在被慢慢解开又拢上。扶笙的指尖攥住他背后的衣料,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指节慢慢地、一节一节地伸直,最后落在他背上安安静静地贴着。

红烛的光在墙上跳了一跳,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后来扶笙枕着他的手臂侧躺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沈钰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画着小圈,一圈一圈的,慢慢画着。她闭着眼感受那股力道,觉得他的手指是热的、稳的、舍不得拿开的。

“沈钰。”她开口,声音带着方才的余韵,微微发哑。

“嗯。”

“你今天……手一直在抖。”

沈钰沉默了一息。他把脸埋进她后颈里,声音闷在她头发底下:“因为怕你疼。也怕你不喜欢。”

扶笙翻身过来面朝他,伸手碰了碰他眉间那道在烛光里显得浅了许多的竖纹:“没有不喜欢。你别紧张了。”

沈钰看着她。烛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两小簇金色的光点,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早就知道他会紧张、早就准备好要安抚他一样。他把她的手握住贴在胸口上,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变回平时的节奏。

“好,”他说,“不紧张了。”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呼吸的距离。扶笙把他眉间那道纹路按平了,把手收回来搁在他手心里。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拇指仍然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红烛烧到了尽头,火光跳了两下灭了。屋里暗下来之后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床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扶笙在黑暗中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额头上,浅浅的、均匀的。他把她的手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没有松开。

<书房>

婚后第三个月,新宅的书房被沈钰收拾出来摆了一张矮几和两只蒲团。他不怎么看书,但喜欢在扶笙做针线的时候坐在旁边写字。他买了几支笔和半刀宣纸,偶尔临帖,写出来的字还是从前那副风流底子,但多了一些收敛之后的沉静。

那天午后扶笙坐在窗前缝一件新衣裳,日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在她膝盖上摊开的布料上。她低头穿针的时候沈钰从后面走过来,弯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背后环住了她。他的气息扫过她耳廓,带着午后刚睡醒的微热。

“缝什么呢?”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的里衣。”扶笙没有停针,“上次那件袖口磨破了。”

沈钰就着这个姿势看她穿针引线。她的手指捏着细针在布料里进出,动作熟练又灵巧。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碰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把它别到她耳后去了。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没有躲,只是针脚顿了一拍,然后继续缝。

他盯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看了一会儿——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着暖色,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她低头缝衣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凑过去,气息拂在她耳后,温温热热的,离皮肤很近却没有真正挨上,像一缕贴着水面滑过去的风,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

扶笙的针停住了。她偏过头来看着他,日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你在我后面站着我能专心缝吗?”

沈钰想了想:“不能。”然后他把扶笙从绣凳上轻轻抱了起来,自己坐进绣凳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手里还捏着针线来不及放,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悬了一下才落到他膝上,针差点戳到他胳膊。她赶紧把针别进布料里,双手空出来按在他肩膀上稳了稳重心。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他的额头已经抵了过来,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气息拂在她唇上,不急不躁的,像在品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甜。扶笙被他这样近的距离弄得气息微微乱了,手从他肩上滑到他后颈上按着,指尖插进他发尾里。他的头发比在京都时长了一些,发尾扫过她手指的时候有微微的痒。

他靠近她的时候手落在她腰后,隔着衣裳慢慢往上移。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摸过去,最后停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她被他按得后背微微弓起来,往他怀里更贴近了一些。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两个人闭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热度正在慢慢把午后的安静煮成一锅沸腾前的水。

他低头,鼻尖沿着她颈侧慢慢移动,从耳后到锁骨上方,每一处都停得刚好。扶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些,他的头发在她指缝间被攥成一束。她偏着头给他腾出位置,日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她仰起的脖颈上,把皮肤照得白而薄,隐约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气息停在她颈侧,贴着她的脉搏,像在听什么藏在皮肤底下的声响。

窗外的风把书房的窗纸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纸面发出极轻的噗噗声。午后安静的庭院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巷口远处的叫卖声隔了好几道墙传过来,模糊得像在水底。书房里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安安静静的午后变得格外清晰,交错着、重叠着,像两条慢慢汇到一起的溪流。

后来扶笙从他腿上起来的时候,针线还别在那件半成品的里衣上。沈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她重新整理好的衣领,嘴角带着一点被他压下去的弧度。她弯腰把绣凳上的布料拿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晚上还缝?”他问。

“缝一点。”扶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别打扰我了。”

沈钰松开了她的袖口,靠回椅背里端出一副“不打扰你”的端正姿态来。可扶笙走出书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他正托着腮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目光还追在她身上没有收回去。她把自己弯起来的嘴角按了按,推开门走回堂屋去了。

书房里他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方才沾在衣襟上的桂花皂角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按过她脊背的那只手掌,掌心仿佛还留着她后背的温度,温热的、透过衣料慢慢渗过来的那种。他合拢手指把手攥成拳又松开,然后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字。

那天下午他写的字比平时歪了几笔,但扶着纸页的那只手一直很稳。

<夜泊>

春末的时候两个人去了一趟邻县的集市买花种。去的时候坐船,顺着安庆城外那条河往下游走,水路大半天就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才返程,船家在船头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把河道照出一小片明晃晃的水面。

扶笙坐在船舱里靠着船壁,沈钰坐在她对面。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春末的晚风已经不再凉了,温和地拂在人脸上。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着,摇得人有些犯困。扶笙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沈钰已经从对面挪到了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坐着。他没有看她,正偏头看着船舱外面河岸上黑黢黢的树影,一只手自然落在两个人之间,指尖挨着她的手指。

扶笙把手翻过来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他感觉到她的动作,偏头看了她一眼。油灯的光从船头那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隐在暗处,他的目光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显得格外专注。

“还有多久到?”她问。

“船家说还要大半个时辰。”沈钰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你困了就先靠着我睡一会儿。”

扶笙没有靠着他睡。她把腿伸直了搁在船舱的木板上,肩膀仍然挨着他,两个人并肩坐着看船头那盏油灯在水面投下的光晕。船身晃着晃着,沈钰的手从她手背上拿开,转而落在她膝盖上,隔着薄薄的春衫轻轻按了一下。扶笙偏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膝盖上的那只手,像是在研究什么。

“你的膝盖还是凉。”他说。

“春末了,不凉了。”

沈钰没有接话。他的手从她膝盖往上挪了一小段,停在腿侧的位置。船舱里的空间狭小,两个人挨得近,他的呼吸离她的耳朵只有一掌的距离。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把手搁在那里,掌心贴着她腿侧的衣料,像在感受春衫底下那一小片温度。船身晃了一下,他的手指沿着衣料的纹路不经意地蹭过去一寸,又停住了。

扶笙没有躲。她把脸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听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船身晃动的幅度配合着水流的节奏,让他搁在她腿侧的手也跟着微微移动。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撩起扶笙鬓边的碎发,她动了动,沈钰抬手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多停了一拍,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耳垂才收回去。扶笙在他肩膀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就这样靠了大半程。船头的油灯被夜风吹得晃了几晃,船家撑着篙的哗啦水声和岸边的虫鸣混在一起。河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两岸的树影一丛一丛地往后退去。

后来船身转了一个弯,风吹过来的方向变了,带着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味。沈钰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他没有动,连搁在她腿侧的手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收紧。船又走了一段,她才动了动抬起头来,迷蒙地眨了一下眼:“到了?”

“快了。”沈钰侧头看她。船头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刚醒过来的模样带着一点迷糊,睫毛微微扑着。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低头,额头在她发顶轻轻抵了一下,很快的一下,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扶笙被他碰得彻底醒了,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脸转回前方假装看路,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在油灯光里收不住。她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他的嘴角扬得更开了。

河面上夜风继续吹着,船头的油灯在晚风里稳稳地亮着。那一点暖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随着船行慢慢地漾开去。

四、浴后

夏末的傍晚热得人发昏。扶笙在灶间忙活了一下午做桂花蜜,浑身都蒸出了一层薄汗。她把封好的蜜罐子搁在阴凉处,打了水去偏房洗浴。安庆的夏天闷热,但她又不喜欢用冷水,烧了半锅温水掺着凉水兑了满满一桶。

她刚坐进浴桶里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沈钰的脚步穿过院子走到偏房门口停了一下。他在门外问:“你在洗?”

“嗯,你等一会儿。”

脚步声没有走开。扶笙隔着薄薄的门板能感觉到他在门外站着,安静地等着。她加快了些速度,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中衣推门出去的时候,沈钰正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手里转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捡的叶子。他听见门响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还在滴水的发梢滑到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洗完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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