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盯着那道弧线看了一阵。
“再来一遍。”
聂隐娘重复动作。刀刃从右下扫向左上,轨迹带着向外凸/起的弧度。
红线举剑模仿。
第一次,弧度过大。
第二次,弧度偏小。
第三次,总算有了雏形。
她练了一上午,彻底理顺第一式的三个动作。
正午阿青送来干饼和清水。红线坐在墙根啃饼,聂隐娘在旁喝水。
“四十六天练九式剑法。”聂隐娘道,“一式五天,来不及。”
“那就三天一式。”
“三天练不熟。”
“不求熟,能用就行。”红线大口嚼饼,“白发娘娘认得我师父的剑,我用半生不熟的剑法迎敌,她反倒摸不准路数。”
聂隐娘略作思索。
“有道理。”
两人吃完饭继续拆招。
下午聂隐娘逐一演示余下四招刀法,红线对比剑谱九式找出关联。
第三天,红线练成第二式。
第六天,第三式。
第九天,第四式。
每练完一式,聂隐娘便挥刀强攻,试探红线能否接住。
第十二天,红线右手虎口磨出血泡。
阿青拿布条给她包扎,红线随手扯掉,提剑再练。
第十五天,聂隐娘右臂伤口结痂,恢复握刀之力。
第十八天,红线练至第六式,剑势越发凌厉。
第二十一天,第七式。
这一式极其繁复,需在三息内连刺七剑,且角度各异。
红线耗费整整四天,虎口血泡破了又长,血水混着汗水干在剑柄上。
第二十五天,她终于练成第七式。
当天夜里,聂隐娘坐在院中磨刀。
红线走去挨着坐下。
“还剩两式。”
“嗯。”
“来得及吗?”
聂隐娘抬头看天。
一弯残月悬在半空,云层厚重。
“来得及。”
第二十八天,红线正练第八式,院外传来马蹄声。
阿青跑进院子。
“红线姐姐,外面有人。”
红线收剑走向院门。
门外站着名身披神策军甲胄的校尉,一手牵马,一手捧匣。
见红线现身,校尉单膝跪地。
“红线姑娘,裴相公命小的送东西来。”
红线接过木匣掀开盖子。
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块巴掌大的虎符。
信为裴度亲笔。
“红线姑娘,石头城驻军已调走四千,仅留千人守城。虎符可调动陇右镇三千骑兵。另,回鹘使者入长安递交国书,称左贤王病故,大汗欲与大唐修好。”
红线折起信纸,将虎符揣进怀里。
“回去转告裴相公,东西收到了。”
校尉起身牵马离去。
红线回到院内,把信递给聂隐娘。
聂隐娘看完信纸,原物奉还。
“左贤王死了?”
“死没死不知道。”红线把信塞回怀里,“回鹘人肯定在石头城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去看了才知道。”红线拔出黑剑,“到时候见招拆招。”
第三十二天,红线练成第八式。
第三十五天,开始练第九式。
这是九式中杀伤力极大的一招,剑尖连点九下,招招直逼要害。
红线苦练六天,才把这一式摸出门道。
第四十一天,九式剑法尽数练完。
红线还剑入鞘,在空地站了半盏茶功夫。
聂隐娘走上前。
“试试?”
红线点头。
两人拉开距离。
聂隐娘抽刀,红线拔剑。
刀剑碰撞声在院内连番炸响。
两人从第一式打到第九式,又从第九式拆回第一式。
打完一轮,聂隐娘收刀后退。
“够了。”
红线剑尖拄地,胸口起伏。
“怎么样?”
聂隐娘短刀入鞘。
“能用,但有个破绽。”
“什么破绽?”
“你的剑太新。”
红线低头端详手中黑剑。
剑身乌黑,刃口锋利,确是未尝鲜血的新器。
“白发娘娘认得你师父的兵器。”聂隐娘道,“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把剑没开过刃。”
红线沉吟半晌。
“那就开刃。”
“去哪开?”
红线把黑剑收回鞘内,转身走向院外。
“找人试刀。”
聂隐娘迈步跟上。
“找谁?”
“陇右镇。”红线摸出羊皮卷扫过一眼,“精精儿画的地图上标着,陇右镇有个回鹘换防哨卡,驻兵八百。”
“拿八百人开刃?”
“不然呢?”红线收起羊皮卷,“剑不见血,算什么利器?”
阿青背着包袱跟在后头小声嘟囔。
“八百人,能杀得完吗?”
红线头也不回。
“杀不完就杀到拔不动剑为止。”
三人离开废弃驿站,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走出五里,红线停步。
“阿青。”
“哎。”
“你留在这里等我们。”
阿青愣在原地。
“为什么?”
“陇右镇不适合你待。”红线转头看她,“那边要见血。”
阿青张了张嘴,最终点头应下。
“那你们当心。”
红线和聂隐娘继续往西行进。
三十里路走完,天色擦黑,前方出现一片营帐。
营帐外插着回鹘的金线残月旗。
红线驻足,手搭上腰后黑剑。
“就这。”
聂隐娘抽出短刀。
“从哪边进?”
红线扫视营地布局。
“正门。”
“为何?”
“给剑开刃,得当面杀。”红线拔出黑剑,剑尖斜指地面,“背后下黑手,这剑不认。”
聂隐娘没再追问,提着短刀跟上。
两人来到营地正门。
守门的回鹘哨兵瞧见两个生面孔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红线毫无废话,手腕发力往前一送,剑尖贯穿哨兵喉咙。
热血喷溅在乌黑剑身表面。
她拔剑后撤,尸体砸倒在地。
营地深处吹响示警号角。
红线提剑往里走。
“聂隐娘。”
“嗯。”
“帮我数着点,别让我杀过头。”
“多少算过头?”
“五百。”红线甩去剑刃血珠,“剩下三百归你。”
话音刚落,大批回鹘兵从营帐内涌出。
红线提气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