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入秋无雨,哪来的水?
她蹲下用手指蘸取,放到鼻前。
不是水。
是血。
红线起身拔剑,走进甬道。
甬道不长,十几步到了门前。
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低声交谈。
“裴相公,仇公公留了东西给您,请过目。”
裴度开口:“你们不是禁军。”
“是不是禁军无妨,”那声音发笑,“要紧的是裴相公接不接这东西。”
红线踹开门。
门板撞上砖墙,碎木飞溅。
屋内,裴度半靠在榻上,左肩缠着白布。三个假禁军站在榻前,中间那人捧着扁平漆盒。
红线迈入,剑尖指向中间那人:“盒子放下。”
三人同时转头。
中间那人看清红线手里的黑剑,脸色大变。
“红线?你不在教坊司……”
“教坊司的火灭了,”红线往前迈步,“你们的人也死了。”
中间那人往后退步,左右两人同时拔刀。
红线没给机会。
黑剑横扫,削断左边人的刀柄连带三根手指。惨叫未绝,红线一脚踹中右边那人的膝盖,骨头反向弯折,人扑倒在地。
中间那人丢下漆盒,转身逃窜。
红线掷出剑。
黑剑飞出,扎穿那人小腿,将他穿透在地板上。
那人栽倒打滚。
红线走去拔出剑,一脚踩住他后背:“白发娘娘让你送什么?”
那人咬紧牙关。
红线抬剑抵住他后颈:“我再问一次。”
那人浑身发/抖:“盒……盒子里……”
裴度从榻上撑起身:“红线,先看盒子。”
红线收剑,走到漆盒前。
漆盒巴掌长短,通体玄黑,并无花纹。
她伸手打开盒盖。
内里放着一绺白发,白发下压着纸条。
红线拿起纸条。
纸条上写有一行字:
“新皇在此,想换人,带你师父的黑剑来永安渠。独来。”
裴度凑近看了一眼,出声询问:“你怎么看?”
“她要的不是剑。”红线把纸条揣进怀中。
“她要什么?”
红线盯着盒中白发:“要我命。”
裴度皱起眉头:“你还去?”
红线拎起黑剑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步,头没回:“裴相公,帮我看顾那几个孩子。”
“红线!”裴度出声阻拦,“永安渠水道复杂,她在里面经营多久尚不可知,你进去便是送死。”
红线回绝:“死不了。”
她出了西配殿,翻上宫墙,遁入夜色。
裴度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叹了口气。
地上那个腿部贯穿的假禁军还在痛哼。
裴度叫来侍卫:“绑了,审。”
侍卫把人拖走。
裴度重新靠回榻上。
左肩伤处牵扯作痛,他按住伤口,想起一件事。
他叫住门口侍卫:“去朱雀门给薛嵩传话,红线去了永安渠。”
侍卫领命跑出。
裴度又补一句:“让聂隐娘也去。”
侍卫跑远未曾听见。
裴度闭上双眼。
此时,长安城西南角永安渠入水口。
铁栅栏上的挂锁被人撬开。
栅栏旁的泥地插着一柄短刀,刀柄系着一条白绸。
白绸迎风翻飞,上面写有四个字。
“恭候大驾。”
红线站在栅栏前看那四字。
她拔出短刀扔进水里,弯腰钻入。
渠内无光,积水没过膝盖。
红线蹚水往前走出十几步,前方分出两条岔道。
左侧岔道传来流水声。
右侧岔道传来孩童啼哭。
红线握紧黑剑,转向右侧。
走出不到三十步,哭声顿住。
黑暗深处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红线丫头,我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