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以往已不鉴,来者犹可追——《花千骨 > 第112章 改变选择

第112章 改变选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小骨已经被带回了牢房。

当他走到那间熟悉的牢房外时,透过玄铁栅栏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花千骨依旧坐在那个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但背脊挺得比之前要直一些。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失神,反而沉淀下一种异样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决绝的东西在涌动。

她似乎已经用这短暂的时间,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并且……做出了某种决定。

白子画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挥手暂时解开了栅栏处的禁制,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花千骨缓缓抬起了头。看到是师父,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波动,但那波动很快又归于沉寂。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师父走到她面前。

[小骨,] 白子画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你先别想太多。刚才蒋长老说的话,我和师兄都听到了。]

他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继续道:[师兄那边会立刻着手,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你。长留绝不会姑息养奸,一定会给你、也给所有弟子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坚定,试图给她信心,让她知道她并非孤立无援,长留的律法和公正仍在。

花千骨静静地听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白子画似乎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甚至……一丝想要为那个设计者求情的冲动?毕竟,从她的角度看,若非那人的设计,她可能真的找不到救师父的办法,师父或许就……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也更加清醒。这些日子,纵然身陷囹圄,师父却有意无意地将外界的风雨、长留内部的暗流、仙界的博弈,以各种方式让她知晓。

她开始有了更宏观的视角,看到了个人命运与门派利益、与整个大局之间千丝万缕、甚至残酷无情的关联。

为那个设计者求情?以什么立场?感谢他提供了救师父的方法?可这个方法本身,就是一场将她推向深渊、同时也将长留置于风口浪尖的阴谋的一部分。

那个人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她的命或前程,更是长留的动荡和权力的更迭。在这样的认知下,那点因为提供方法而产生的、极其扭曲的感激,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所以,那求情的话,在她唇边转了几转,终究还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极其缓慢地,从坐姿改为跪姿,面对着白子画,深深地低下了头。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师父,我……愿受顶格惩处。]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狠狠劈在白子画心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花千骨没有停,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冷的石地上砸出坑洞:[破除结构性限制,为自己……搏一个清白的前程。也……稳住长留的基本盘。]

顶格惩处、搏前程、稳住基本盘……这些词句,与那日大殿上摩严的话语,与那些暗中传递的纸条,与她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压力和思考,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知道那条路有多么残酷,但她还是选择了!

[小骨!] 白子画猛地提高声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身体晃了晃,[你无需如此!我说过,阿黎有办法!长留的基本盘,不会真的只系于你一人之身!他已经在谋划,可以打通上升渠道,甚至可以……再造一个象征!你不必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急切地,几乎是慌乱地重复着之前安慰她的话,试图将她从那个可怕的念头里拉回来。

然而,花千骨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向师父,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苦涩、却也异常清醒的笑容。

[师父,摆不平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般的悲哀,[阿黎……摆不平的。]

她顿了顿,眼中积聚着这些日子看明白的一切:[否则……瑶池不会把我当做对付长留的切入点,那个故意让我看到骨书的人,也不会选择我……作为设计对象。]

她的逻辑清晰而残酷:[因为我身上汇聚了太多的矛盾,也承载了某些人‘必须达成’的目的。寒门的希望,氏族的忌惮,师父您的羁绊……我成了那个最显眼、也最容易攻破的靶子。阿黎的办法或许能解一时之困,或许能培养出新的‘希望’,但有些根本的东西,有些已经瞄准了我的算计,不是换个靶子就能转移的。]

她看着师父眼中瞬间涌起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继续低声道:[师父,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全都明白了,全都明白的。]

[小骨,可是师兄他……] 白子画以为这是师兄那日的逼迫的结果。

花千骨却再次摇头,打断了他:[不是的,师父。其实,就算没有师伯那天在大殿上的话……]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沐剑节那汹涌的人潮时刻:[从沐剑节,寒门弟子大游行后,我也在想……自己放弃前程、只想躲起来过安稳日子的做法,是不是太懦弱,是不是……错了。]

她承认了自己曾经的怯懦和逃避。

白子画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只想过安稳的太平日子,不是你的错!]

这是他一直想告诉她的,也是他内心深处希望她能拥有的。

花千骨听着师父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覆盖:[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想,让大家觉得我没用,我懦弱吧。我是真怕戒律阁的酷刑,也真觉得……活在舒适区挺好的。]

她的语气渐渐低落下去,却又在低落到极致后,重新扬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清醒:[可是,直到大殿上听到师伯的话,直到我被关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些和我一样被关着、却原因各不相同的人,我才明白……]

她看向白子画,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通透和一丝悲凉:[有些位置,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有些责任,不是你说不要,就不会落在你肩上的。]

[小骨,不是这样,真不是师兄说的这样!] 白子画的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焦急,他甚至搬出了白黎,[你难道不信我,不信阿黎吗?我们可以处理好,可以给你找到出路!]

花千骨看着师父近乎失态的样子,心中酸楚难言,但她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当然信师父。]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千斤重量:[可是,师父,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是您的徒弟,是掌门首徒,是很多人眼中的‘希望’或‘障碍’……我就已经在这个‘位子’上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逃不掉的,师父。]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辩解和犹豫的力气。她不再看师父震惊而痛楚的眼睛,而是低下头,伸手探入自己右边的衣袖。

在袖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她取出了两张被折得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皱的纸条。

白子画下意识地接过了那两张被花千骨攥得温热、边缘甚至有些发皱的纸条。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那薄薄的纸片重逾千斤。他缓缓展开,借着牢房内惨淡的萤石微光,目光沉凝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第一张,纸张略旧,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内容清晰可见:

[师姐勿忧,我等寒门弟子,已联络各处同道,拼着再被扣俩月月例,也要再办一次大游行!求三尊饶师姐一命,求三尊保住师姐的前途!师姐放心,我们与你同在!]

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点颤抖,显然是仓促间写就,但那股破釜沉舟、不惜代价也要为她发声的决心,却透过歪歪扭扭的笔画,扑面而来。

第二张,纸张较新,墨迹也新得多:

[师姐,我们都在!绝不让那些世家老爷们得逞!师姐挺住!我们和师姐同在!]

[师姐,你是我们的希望,一定要撑下去!]

[师姐,我们等你出来!]

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更多,也更杂乱,像是好几个人凑在一起匆匆写下的,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在白子画看来,略显天真的中二气息。

白子画捏着纸条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什么时候的事?]

花千骨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第一张,是我刚关进这里,仙牢落锁的时候,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第二张,是今早隔壁的弟子被带回来执行新一轮惩罚时,押送的人‘不小心’落在我门口的。]

白子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这算什么事啊!

他严防死守,殚精竭虑,担心师兄用大义、用长留基本盘去逼迫她,担心外界的流言蜚语压垮她,甚至不惜亲自锁死结界,隔绝一切可能的干扰和施压。

结果呢?师兄那边的影响或许有,但真正攻破她心防的,竟然不是来自上层的压力,而是来自下方这些……这些与她素不相识、却将她视为希望和标杆的炽热的灵魂!

他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怀疑——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开后门,甚至是受谁指使,才把这些煽动性的纸条送到她手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她的善良和责任感,逼她走上那条绝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