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第一批药材送进太玄宗。
按照永宁定下的办法，货物被拆成三份，分别走水路、官道与民间镖局。
最先抵达的是水路这一批。
二十四只药箱藏在茶船底层，运到沉鹭泽以后，再由太玄宗弟子换上竹筏，从侧门送入药峰。
药箱没有直接进入库房。
林见微让人将它们放在晒药场中。
裴昭雪以水灵力逐一检查封漆、木板与夹层。
“没有追踪印，也没有藏阵。”
永宁刮开一角封漆。
漆面下方露出宁王府商号特有的银色水印。
“暗记没有被破坏。”
林见微走过二十四只药箱。
五行灵力依次穿过箱中药材。
【未检测到常见毒物。】
【未检测到魔气。】
【未检测到追踪阵法。】
【药材种类与清单相符。】
她又以神识检查一遍。
箱中没有明显的生命气息。
“开箱吧。”林见微道。
药峰弟子开始拆除封条。
第一箱是赤须草。
第二箱是青叶藤。
第三箱装着紫珠果。
都是处理外伤、止血与退热最常用的药材。
裴昭雪站在林见微身边，替她将快要垂进药箱的袖口束紧。
“早上便让你换窄袖。”
“你只说今日有事，没说要验药。”
“昨晚不是看过账目？”
林见微看她一眼。
“昨晚还做了别的事。”
裴昭雪没有再说话。
只是将她的袖带打得更紧了一些。
永宁站在另一侧，装作没有听见。
温小满则抱着裴昭雪的外袍与物资清单，守在晒药场外。她是随裴昭雪一同过来的，并不插手药峰事务，只负责记录运进来的箱数与照料裴昭雪起居。
前十二只药箱都没有问题。
林见微道：
“先搬进外库。”
四名弟子正准备施展御物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放下。”
声音不高。
药峰弟子却立即停住。
苏鹤眠从库房方向走来。
她刚清点完药峰剩余药材，袖口还沾着几片药叶。
“师父。”林见微道。
苏鹤眠没有应声。
她走到已经打开的药箱前，取出一根赤须草。
先看颜色。
再闻气味。
最后以指甲刮过根部断面。
“验过了？”
“验过了。”
“验了什么？”
“毒物、魔气、追踪阵与异常灵力。”
苏鹤眠抬起眼。
“药呢？”
林见微一顿。
“种类与清单相符。”
“我问的是药龄、含水、根脉和炮制。”
苏鹤眠将赤须草递给她。
“这批药何时离土？”
林见微查看清单。
“三月。”
“现在是五月。”
赤须草离土两个月，内部药髓应当彻底干燥，颜色也会由鲜红转为浅红。
可眼前这根外表干硬，内层却仍有柔软湿意。
像是有人以特殊方法抽干了表面水分，却保留了根脉中的活性。
系统没有将它判断为毒物。
因为它本身确实还是赤须草。
林见微重新看向其他药材。
直到此刻，她才察觉那些药材排列得过于整齐。
每一根都色泽鲜亮。
没有霉变。
甚至没有寻常储运会留下的虫眼与折损。
这几日，她过得太安稳了。
谢临渊坐镇宗门。
裴昭雪始终在身侧。
遇到危险，还能退入秘境。
她逐渐习惯了有人替她守住身后，也开始习惯系统会在危险出现时提醒她。
系统没有示警。
裴昭雪也确认了封漆与阵法。
她便下意识以为眼前的东西已经安全。
苏鹤眠取出一根普通铜针。
没有附着灵力。
针尖缓慢刺入药材根部。
进入半寸时，草茎内部传来极轻的碎响。
苏鹤眠立即停手。
“封场。”
林见微猛地抬头。
苏鹤眠已经转身下令。
“关闭所有阵法。”
“任何人不得动用灵力。”
“开过的箱子原地不动，其余药箱也不许碰。”
药峰弟子立即照做。
可维持晒药场干燥的通风阵尚未完全关闭。
残留灵力沿着地面阵纹流过药箱。
苏鹤眠手中的赤须草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外皮裂开。
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幼虫从根茎中钻出，沿着铜针向上爬。
铜针没有灵力。
幼虫很快失去兴趣，转头朝向地面尚未熄灭的阵纹。
下一刻，整只药箱都响起了密集碎裂声。
“退到石阶外！”
苏鹤眠话音刚落，无数黑色幼虫已经从药材中涌出。
它们没有攻击最近的人。
而是同时扑向阵纹。
一名弟子正在关闭最后一道灵印。
幼虫沿着灵光缠上他的手腕。
那名弟子脸色骤变。
“我的灵力在流失！”
他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震开。
“不要用灵力！”
苏鹤眠手中铜针射出，将幼虫从他腕间挑落。
“立刻退开。”
温小满已经带着杂役退出晒药场。
她没有擅自接触虫群，只按照裴昭雪的命令清点人数。
“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越来越多药材从内部裂开。
虫群钻入阵纹，吞噬残留灵力。
最前方的幼虫由黑转红，体形在数息间增长一倍。
其中几条背部裂开，生出透明薄翼。
林见微以银针钉住一条幼虫。
【检测到噬灵蠹。】
【以灵力、兽息与阵法力量为食。】
【幼体可在药材与土壤中长期休眠。】
【群落中存在母蠹。】
“噬灵蠹。”
苏鹤眠看了一眼银针上的幼虫。
“西岭灵矿两百多年前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整条灵脉被吃空，三个宗门死了近百人。”
永宁看向那些药箱。
“有人将虫卵放进了药材？”
“不是放进去。”
苏鹤眠剖开一截青叶藤。
灰白虫卵已经与藤脉长在一起。
“这些药从生长时便被用来养虫。”
“至少准备了半年。”
晒药场外便是三畦百年灵药。
再往下，就是连接护山阵的药峰支脉。
一旦虫群钻进去，整座太玄宗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苏鹤眠取出峰主令。
“斩断药峰东支。”
一名长老脸色微变。
“峰主，东支养着三百多株灵药。”
“灵药可以再种。”
苏鹤眠道：
“斩。”
峰主令亮起。
沉闷巨响从山腹中传来。
整座药峰随之震动。
连接晒药场的阵纹彻底熄灭。
三畦灵药迅速失去光泽，最外层叶片开始枯黄。
虫群失去阵法灵力以后，只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