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霜辞的。沈霜辞睡觉没声。
是姜晚吟的。
很轻。闷在枕头里的那种。像小猫打呼噜。
殷夜的符纸捏在手里。磨毛的边角被她捏得更毛了。
她转身走了。
走到半路碰上赤如焰。
"你送了?"四娘问。
"没进去。"
"为什么?"
"她在睡觉。"
"申时又睡?"
"不是。她——"
殷夜想了想。
"她抱着三娘。三娘没动。她打呼噜。很小声。"
"……"
赤如焰的红袍被风吹起来。
"她以前灭城的时候。本座以为她永远不会停。"
"现在停了?"
"现在她吃完就睡。睡了就抱人。"
"……"
"四娘。你说她变了。"
"本座说了。"
"变了还是她吗?"
赤如焰沉默了很久。
"是她。"
"怎么确定。"
"因为本座记得她当狐狸那八天。巴掌大。窝在三娘手心里。也是吃完就睡。也是抱着不撒手。"
"……"
"她变回狐狸了。不是毛变了。是心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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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日。夜。
姜晚吟又醒了。
不是噩梦。是手空了。
沈霜辞起来喝水。站在桌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她的银发和中衣。
姜晚吟的手在枕头旁边摸了摸。空的。
她睁开眼。
"三娘。"
"嗯。喝水。"
"你回来。"
"本座喝完——"
"现在。"
沈霜辞端着茶碗转过身。看见姜晚吟半坐起来。灰袍滑到肩膀。墨绿尾巴炸着。眼睛还没全睁开。
"你又醒了。"
"你不在。"
"本座就喝口水——"
姜晚吟伸手。
沈霜辞走过去。茶碗搁下。手被拽住。
她坐回床沿。
姜晚吟的脑袋靠过来。搁在她肩膀上。墨绿头发蹭着她的颈侧。
"你心跳快了。"姜晚吟说。
"……本座没动。"
"你动了。"
"本座没——"
"你耳朵又红了。"
"没红。"
"红了。本座摸到了。"
手指碰上耳尖。果然烫的。
"二娘——"
"本座不松手。"
"本座没让你松。"
"那你别动。"
"……本座没动。"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月光一寸一寸从窗缝挪到床沿。
姜晚吟的呼吸又慢了。沉了。
手搭在沈霜辞腰上。尾巴卷着小腿。脑袋靠在肩膀上。
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墨绿的发顶。耳朵尖微微垂着。睡熟了。
她轻轻把茶碗推远了一点。怕碰倒。
然后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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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日。
灰渊飘在剑阁院子外面。
他今天没记。
账册合着。
老松底下。姜齐蹲在那儿。笔悬在账本上。
"第二百九十九日。二娘又睡了。申时。——姜齐记。"
"你记这个干什么。"
"本座记她变了多少天了。"
"多少天。"
"从第二百七十四天算起。到今天。二十六天。"
"她以前不睡?"
"她以前三天不睡。蹲路边啃饼。眼睛里有笑。"
"现在呢。"
"现在她吃饱了就睡。睡了就抱人。醒了第一件事是摸三娘在不在。"
姜齐合上账本。
"本座觉得。她终于到家了。"
灰渊没说话。
风从断崖那边吹过来。剑阁的灯亮了。
灯下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尾巴缠着尾巴。
灰渊把账册翻开。写了最后一行。
「第三季·第八十六集。第二百九十六日至第三百日。备注:二娘申时即睡。夜抱三娘不松手。醒后第一件事摸人。呼噜声小。三娘耳红。备注:殷夜"她吃完就睡睡了就抱人"。四娘"她变回狐狸了"。姜齐"她终于到家了"。备注:本座不记余额了。不记灵石了。本座记这个。——灰渊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