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开心吗？”周茳和循循善诱。

你开心吗？这个简短的问题明明是很难回答的呀，难道一个人一生中能从不遇风雪？

“我觉得，我对你并不算太好。我不开心时绝不想理你，开心时也想不到理你，哪怕是偶尔想起你，不过也是为了发泄我的不开心。凌展，你是独立的人，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而存在的人。你认真想想，跟我在一起，你真的会满意开心吗？”

“那我能怎么办？我没办法。”凌展看着她，眉眼间充满着不自知的苦涩。

周茳和眼睫颤了颤，以为他是要开始抱怨，便想等着他说一通，然后她得趁着他说分手之前先一步提出分手。被她这么一激，他大概也会有点怨言出来。

周茳和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过分，但是一想到那件事情，一瞬间的心软就被怨恨代替。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心软。这两者总是会在她心中冲突来去，搅得她的内心无法安宁。

分手也好，分手才好。

就在这时，凌展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我没办法离开你。我当初做错事对不起你，你却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是我幸福的开始……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跟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我没办法对你不好。即使你讨厌我，我也绝对不可能讨厌你，甚至希望你对我更坏一点，坏到让你终于能够原谅我。如果你开心的话，你可以一直这样对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但我还是希望，你最终会原谅我。”

周茳和看着他微笑：“我们之间，别说原谅。”

因为，没有可能。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在她心上深深刻下伤痕，如此她更难信任一个人。为什么要原谅这样一个人？剥夺她爱的能力的一个人。他是把自己当作她的救赎吗，是想跟她表示，他愿意跟她在一起，会是唯一的选择吗？

“那你现在这样问我，是不是关心我？”凌展不愿放弃。

周茳和只是摇摇头，甚至微微后退：“凌展，我很抱歉，我并不想对你说谎，我们都诚实一点。我不想成为你那样的人，所以才跟你说那些话。我永远不是你那样的人。”

凌展在眼中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流了出来，周茳和低头，不愿看见他的颓态，心中又有隐秘的渴望，想看看他如今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令她忍不住发笑呢？

然而在这时，凌展凑近她，抱住她说：“好，反正你跟我在一起就好，其他我都不管了。”

凌展越抱越紧，他的眼泪仿佛也能沾染到她身上，有一点潮湿的感觉。那一刻，周茳和感受到一阵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慌，疑心凌展以后会因不愿放手而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她微微挣扎，凌展立刻就放开了手，她转头看他，他脸上还是一贯的笑容，鼻涕眼泪流一脸都不妨碍他原本的俊俏面目。周茳和心中稍定，并暗自下决心，她一定会在事情出乎她掌握之前就跟他分手。

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分……她觉得他的确还算有用。

当然，她跟他谈恋爱就算不是为了害他，也绝不是为了帮他，帮他这种话，嘴上说说就可以了，更别说把自己折进去。

想到这里，她轻柔地帮凌展掸去他肩上看不见的灰尘，对他笑了笑，走进房间。

徒留凌展站在原地。

那天之后，凌展稍微变了点，但是周茳和能感受到，他只是表面上在这样改，但和她没跟他聊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恐怖，真的她说什么他都照做。

她劝自己道德放低，要求变低，毕竟她不满意还要凶他，凌展越来越谨小慎微。

不会真给他pua成功了吧？

算了，别想了，她答应和他谈恋爱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的。

*

不久，九月终于到来，周茳和早上打开手机，看到界面上显示着一个日期，她恍然想起，如果她还在上学的话，一个新学期刚刚开启。

这是周六，她心血来潮问他：“凌展，你想不想回高中看一眼？”

凌展惊讶她突然提起学校，但还是回答她：“不想，我不想回高中。”

周茳和也没有惊讶他的反应，但脸色平静地问他：“怎么，你那个时候身边一群朋友，不管别人死活，怎么想都应该觉得很快乐才对。”

凌展知道周茳和是什么意思，没有回话。

周茳和也不勉强他，去了卫生间：“我要回去看一眼，你既然不去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我家了。”

凌展追着她问：“你不回家吗？”

“我刚刚跟我爸妈说过了，晚点回。”

凌展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去吧。”

周茳和都快洗漱好了，换了个微带嘲讽的语气：“你怎么这么容易改变想法。”

凌展不说话。

周茳和边洗脸边使劲戳他：“那你送我去。”

他挤出点笑：“我们什么时候去？”

“洗漱好了就去，我得翻翻我的学生证在哪里，那个拿了应该有点用。”说着，她就拉开了抽屉开始翻找，“我好了，你赶紧去洗漱吧。”

周茳和已经在翻找学生证，而凌展欲言又止，他只好先去洗漱。

等到他从卫生间出来，还在心存幻想她没找到学生证，打消回学校的想法，但还是问了一句：“老婆，我好了，你找到了吗？”

“刚好找到。”说这话时，她将学生证随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就走出了房间。

凌展看到那本暗红皮质的学生证时，还以为时间还停留在几年前他们都是学生的时候。他的学生证也是被他放在床头柜里。

他还记得学生证上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