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已经收拾好情绪。林亦珩正靠在车身上，西装纽扣解开，里头的白衬衫开了一颗领扣，右手插在西裤袋里。沈蓠走向他，笑他，“你摆pose啊？”
林亦珩一怔，站直了身体，看了看她，没有答话。
她换回了衣服，一身优雅的白色中袖长裙，精致柔美的脚踝下一双裸粉色高细跟单鞋。头发也放了下来，许是因为先前绾起的缘故，微微地自然卷起搭在肩侧，更显气质温婉。
怎样都是他心里的样子。
“我饿了，我们吃东西去吧。”她陪同苏岑敬完酒后在席上吃了一些，只是这种宴席，她总吃不了什么东西。
“好。”
“我们去吃油泼面吧，突然好想吃。”沈蓠作为一个南方人偏爱西安小吃，可惜在南方城市想要吃正宗的西安美食却很难。但城西有家店，专做西安小吃，口味还算正宗，她常光顾那里。
因口味地道，许多顾客慕名而来，位子几乎坐满，沈蓠终于寻得一个角落坐下。
油泼面是必点的，自然也少不了葫芦鸡。
油泼面她吃得很慢，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她筷子拨拨碗里的油泼面，心思一转，“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如果一对男女在结婚之前遇到了很大的矛盾，比如家庭观念上有分歧，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她想听听他的看法。
“家庭观念？”林亦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黯，即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顿了顿，握杯喝了一口水，道：“那要看是什么情况了，如果是男方要求女方结婚之后不出去工作，只全心全意照顾家庭，那这种只能看女方的追求了。如果是....男女双方两个家庭之间的问题，那就要看两个人怎么调和了。”
“如果调和不了呢？”当年她不是没有调和过，她想了许多种解决办法，到最后依然没有成功，就成了今天的局面。
其实他们当时一毕业就动了结婚的念头，但是到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有情饮水饱，以为只要两人同心便可以天长地久。等把婚姻放真正到桌面上讲，才知道婚姻其实是两个家庭的事。她有作为独·生女儿的无奈，他也有男人的坚持，彼此不肯妥协退让一步，到最后分道扬镳，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那就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了。两个相爱的人各退一步，其实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不是那样，今天他也没有机会跟她坐在一起。
他很庆幸。
沈蓠闻言陷入了沉默。她也有想过可能是他们当初的感情不够，她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幸福永远，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可是最后却是现实把他们分开。
林亦珩出声唤她：“沈蓠。”
她的筷子戳到面里，眼睛盯着桌面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她回过神来，抬眼看他。
他抬下巴，指了指她面前的白瓷碗。
她朝他笑了笑，动筷子夹油泼面吃。
与沈蓠分别，林亦珩将车往城西开，他许久未归家，趁今天得空回家看看。
钱秀容见他回家很欢喜，还未到饭点就让林建清张罗晚餐。钱秀容让林建清准备晚餐的缘故是她并不会做饭，即便偶尔进一次厨房做出来的也是黑暗料理。那没办法，一家人总得吃饭，只好林父学着做。
钱秀容在厨房帮林建清打下手，他要进去帮忙，被钱秀容推出来。
林建清话不多，餐桌上关心儿子的工作近况也只有那么一句话，“你那什么剑客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钱秀容便纠正他，“哎呀，是《剑侠天下》啦！”
林建清瞥她一眼，无奈的眉眼间有些许跨越岁月的宠溺，“好，《剑侠天下》。”
林亦珩瞧母亲，嘴角抿一丝笑，答林建清的话，“差不多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内测了。”
他们一星期前通过官博公开发放了十个封测账号，由玩家试玩做反馈，内部技术人员也没闲着，日夜地玩，哪里受阻又停下来修改，封测都进行了三次，可以启动内测了。
“儿子，你这个《剑侠天下》适合我玩吗？”钱秀容忽视身旁人脸上“这个女人不是我夫人”的表情。
钱秀容语出惊人，林亦珩却习以为常，淡定答：“不适合....不过您想学，我可以教您。”
“儿子，难不难？”难的话她就不学了。
林建清看她温言说：“你呀！有闲心学游戏，不如学学做饭。”
“做饭不是有你嘛！”
听父母间一言一语，林亦珩不再说话。他最初对于爱情的印象便是从他们这里得来，对沈蓠这么多年的执念或许多少受了他们的影响。
饭后林亦珩在房间看《剑侠天下》的数据分析报告，钱秀容进门来与他说周六是阿姨的结婚纪念日，让他一起去吃顿饭。
“这周六？”他从笔记本前抬起头，“这周六我要加班，可能没办法过去了。到时候我买份礼物，您帮我带过去。”
封测阶段要修改技术BUG，每天一行人加班加点忙得像只骡子一样，他今天为了参加婚礼特意休假也好得空回家陪陪他们。
“又加班？”钱秀容语气有点不满又有些心疼，她在灰色单沙发上坐下，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儿子，你告诉妈，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林亦珩抚额，“妈，还真没有。”
他放下抚额的手指，看着角架上那一抹橘黄的灯光，眼神中多了一份迟疑，不过片刻他又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万家灯火，眼里添了一丝笑意，“不过应该......快了。”
只要他不回来的话。
钱秀容眼神顿时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真的？你要追人家吗？”
林亦珩站在落地窗前，微微撑着角架，笑着直点头，“嗯嗯。对对。我要追她。”他两步走到母亲身边，搂着她的肩，“妈，您去陪爸看电视。到时候我带给你看啊。”
“那你现在给我看她的照片，长得漂不漂亮？多大了？”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像个小孩子。他的性格随父亲。其实他倒挺感谢母亲，如果母亲也是父亲那样的性子，估计这么多年他要得抑郁症了。
“我没有她照片。”林亦珩企图忽悠她。
“骗人。你暗恋人家，怎么会没有人家照片？”钱秀容显然不信。
林亦珩黑线。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
他把上次加她微信时保存的她的头像照给了钱秀容看。
“不错不错，我儿子的眼光就是好。”钱秀容终于如了愿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顺带夸他。“哎，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钱秀容翻到一张合照，其中一个女孩子的脸打了可爱的卡通纸。嗯，也可以叫做马赛克。另一个就是儿子喜欢的女孩子，脸还有点婴儿肥，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十九岁的时候。”林亦珩没有凑过去看，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哪张。
大一年那年加她Q|Q,她的空间相册都是回答问题可见，那时候他除了从翔子那里得到她的消息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这些照片都是他加她微信之后，从她的朋友圈里保存下来的，几乎都是上大学以后披肩长发时的样子，只有一张马尾照。
钱秀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手机放到他手里。
“怎么了？妈。”见母亲忽然失了兴致，林亦珩握住手机问道。
“没什么。”钱秀容摇摇头。她只是觉得他的儿子用情太深，怕他得不到回应。她怕他得不到一份对等的感情。
唉，罢了。这世上有哪一段感情是对等的呢？总有一个人付出得多。
钱秀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儿子，继续加油！”脚步到了门边，又回过头来道：“对了，你这周加完班去看看你外婆，她总念叨你呢。”
“好。”老太太年纪大了总希望做小辈的多抽出时间陪陪她。他其实很惭愧，自己工作忙，难得去探望她一次。她也见天地念叨他。
周日只加了几个小时的班，工作日他加班加点，算上周六一天倒完成得差不多了。
外婆年近七十，但依旧精神矍铄，只是牙齿差不多掉光了。林亦珩便去超市提了些老人家能嚼得动的水果。
近些年她耳朵也有些不太好使了，敲门声也听不太见。他们便配了一把钥匙。林亦珩掏出钥匙开了门，“外婆，我来看您了。”
进了门却没有见到人影，他把水果放入冰箱，又倒了杯水喝。
林亦珩端着杯子进了房间，发现她正坐在老年椅上，面前堆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外婆，您干嘛呢？”
“亦珩来了。”她扶着架在耳朵边上的眼镜看清了来人，笑眯眯地拍拍身边的椅子，“来，亦珩，坐到外婆身边来。”
林亦珩“哎”了一声，依言在她身边坐下。
“闲着没事，正整理你姨以前的东西呢。”老太太精神很好，头发梳得很整齐，虽然已经全白了。身上穿戴的也很干净整洁，一点也不像近七十岁的人。
“是吗？我看看。”林亦珩也跟着她一起整理起来。
他帮着一件一件地整理好，不久，他的眼神落到一处，手顿了顿，迟疑了下，伸手拿起。他看到一张彩色的老旧照片还有一些陈年的信件。
整理完这些东西，又陪着外婆到客厅坐下。“外婆，我剥橙子给您吃吧。”他伸手拿起他进门时放在果盘里的橙子。
“行了。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好不容易来看外婆一次还心不在焉的。”老太太也是人精，他的眼神状态全看在眼里呢。自从看了那照片后就魂不守舍的。
他拿橙子的手顿了顿，又拿了小刀在橙子头上开了小口，手指灵活地剥了外皮，一瓣一瓣地递给外婆，“我再陪您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