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玏被拖起来放在沙发上，他仰着头眼睛盯着前方的挂钟，耳边是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声。

他的手脚已经充血肿胀，几乎失去了知觉，辛暗声在厨房忙碌着，走出来的时候用纸巾擦拭着手，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程玏许久没动的身体上。

他亲昵地凑过去将人揽在怀里，用蛮力将少年僵硬的身体禁锢在自己的胸膛里，下巴搁在程玏的头顶，就像是拥抱着情投意合的恋人。

辛暗声周身萦绕的淡淡的栀子花香将程玏包裹，取代了原本鼻尖冰冷无味的空气，让他头昏脑涨。

他的眼睛开始酸疼，并且泛起泪水，但他并不想闭上眼睛，只是努力的瞪大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

已经接近八个小时，苏西亭被关在阴暗冰冷的小房间里水米未进，并且还遭受着辛暗声的虐待。

辛暗声不会放过苏西亭的。

这几乎是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许时间再拖下去，暗房里被关着的苏西亭也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程玏默默抽了一口冷气，又疼又涩的喉咙开始松动，他用嘶吼过后干涩难听的声音说：“你要带我去哪儿？”

辛暗声暧昧摩擦他头顶的动作顿了一顿，眼睛里几乎是迸发出一阵惊喜，眸光从晦暗不明的深色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欣喜。

“你想去哪里，不管多远我都陪你去。”他的嗓音温柔的几乎要将人催眠，从程玏的头顶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被爱意温柔笼罩的幻景里。

“随便。”即使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程玏还是无法彻底放下心里的抵触与别扭，他干硬地回答道。

辛暗声并不在意这样忽冷忽热的对待，依旧是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好未来里，他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怀里是少年虽然僵硬却柔韧的身体，垂眼看到的就是他高挺纤直的鼻梁，从上而下地看，有一种孤傲倔强的姿态。

这样的神情他从来没在小玖身上见到过，但他却并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多了一丝可爱。

辛暗声忍不住抬手，抚上程玏纤直的鼻梁，然后用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描绘他眼眶的轮廓。

这种看似爱抚实则却充满危险的动作让程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眼睛乱眨。

浓密的睫毛像是爱人的发梢一样在辛暗声的指尖窜动，带起一阵从指尖传达到心底的电流，让他心底顿时酥软了一片。

辛暗声的手指划过他的眼睛鼻梁下巴，然后沿着脖子那里细腻柔滑的皮肤，解开程玏领口的衣服，抚上少年单薄的胸膛。

程玏厌恶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峰，但他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还没到时候。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辛暗声显然已经忘乎所以了，他抚摸少年的动作并没有停，反而是变本加厉，将程玏的衣服全部解开，少年纤瘦白皙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因为他用力的动作，那一片白的晃眼的玉色肌肤上泛起了粉红色的痕迹。

程玏木着脸忍受着这恶心的骚扰，心里恨得直骂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要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

程玏觉得自己此刻僵硬的身体肯定比被关在太平间里的尸体还要僵硬，但偏偏辛暗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有越来越露骨的行动。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落在那一片玉色里清淡的粉色上时，程玏终于是酝酿好了情绪颤抖了一下身体。

辛暗声果然停住，抬头关切地看着程玏，眼底欲色浓郁，看的程玏脊背发抖，赶紧垂下眼皮掩饰眼底的情绪。

“怎么了？”辛暗声的声音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暗哑，还有极强烈的暧昧意味，像是裹着蜜糖一样，黏腻又固执地传入他的耳朵。

程玏感觉自己心在抖，脑海里回忆着小时候故意和妈妈置气装出来的委屈姿态，努力憋出一些撒娇的感觉。

“冷。”

虽说是为了放松辛暗声的警戒心，但是被人剥了衣服羞辱半天，程玏此刻是身冷心更冷。

辛暗声喉头发出一声短促又愉悦的笑声，将衣服给他穿好。

被放回原地的程玏，看着起身走去厨房的辛暗声，消失在他视线里，忍不住出生问道：“你在干嘛？”

厨房里又响起水声，等到辛暗声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却捏着一根细长坚韧的铁丝。

程玏瞥见那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偏光的铁丝，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叫住他往苏西亭那里走去的脚步。

“你能把我的手解开吗？我的手腕好疼。”

辛暗声闻言果然转变了方向，走到近前查看他的手腕，发现那双手果然已经充血肿胀，看上去血红一片，十分可怖。

但他却没有帮程玏解开绳子，反而转过来用那双眸光深邃的眼睛看着程玏摇摇欲坠维持冷静的脸。

“等我一下。”他的声音恢复冷酷，仿佛已经看穿程玏的意图，转身就要离去。

程玏害怕的几乎要跳起来，他堪堪稳住身体，千钧一发之际间突然福至心灵，他赌气般地撇过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呼吸声，好像是已经生气了。

辛暗声听到动静果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到坐在沙发上背着手被捆住的程玏。

他身子不好活动，只能将脸极尽可能的侧过去不看他，侧脸散发着极为不满的不满。

小玖。

辛暗声恍惚了一瞬。

小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情，他病体难支，不被允许有太过剧烈的活动，每次被拒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程玏此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他害怕辛暗声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苏西亭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但偏偏此刻他必须要刻意维持与小玖相似的姿态，身体不能动弹。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原本已经快失去失去知觉的手也开始发抖。

就在他紧张地几乎要晕过去时，身后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他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他赌赢了。

他两手的手腕处已经破皮流血，伤口处甚至皮肉绽开，看上去很是触目惊心。

辛暗声从屋子里拿出医药箱来给他上药，消毒水擦拭在伤口那里本该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是程玏却眉头都没有动，看着辛暗声的动作，仿佛自己的身体是人偶一般。

他盯着辛暗声熟练的上药动作，想起他说自己是医学研究生的身份，突兀地问他：“那些高中生是你杀的吗？”

辛暗声的动作没有停，反问他：“你觉得呢？”

程玏没有回答他的反问，而是自己开始分析：“你是医学生会解剖，那些遇害高中生被发现的时候不就是肢体残破的吗？”

“你是想用他们的身体拼凑出你心中最完美的小玖吗？”程玏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垂下脸试图去寻找他的眼睛。

辛暗声索性抬头看着他，嘴边笑意浮起：“你觉得呢？”

程玏看着他情绪莫名的眼睛，眼神毫不示弱地看进他的眼底；“我说对了。”

“你是连环杀人犯。”

辛暗声没有回应他，仔细把他的伤口包扎好后才开口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身边有一个怎样的人存在。放心，她找不到你的。”

他再次提醒程玏反而让程玏想起了一些事情，“是你一直在暗中跟踪我？”

辛暗声检查了一下伤口包扎的结不结实，半跪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虔诚的骑士：“是，所以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女孩子，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解决掉她。”

“除了我，你不能喜欢任何人。”

“知道了吗？”

他用手强硬地勾住程玏的脖子，迫使他低头与他四目相对，呼吸缠绕间，嘴唇的距离只在咫尺。

“小玖是我的，程玏，也是我的。”

“你逃不掉的。”

程玏瞳孔缩紧，眼中怒气氤氲，手腕处钻心的疼痛提醒他冷静，他垂着手沉默。

辛暗声满意地笑，站起来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刚要转身去完成未完成的事情，突然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向他扑来。

这股冲击力来的太猛，他来不及避开，只能生生承受这带着少年全部怒气的一击。

辛暗声的身体重重的磕在玻璃茶几上，将矮小的茶几撞得粉碎。程玏不顾手腕的疼痛眼疾手快地捡起一片碎片，对准辛暗声的脑袋就刺下去。

然而辛暗声反应极快，他快速地偏头躲过这致命的一击，然后凭借自己比程玏更加强悍的身体将程玏踢倒。

程玏甫一倒地，就下意识的用手去支撑身体，但很快疼痛将他击败，他只能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尽可能的离辛暗声越远越好。

辛暗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颈后有温热黏腻的湿润，他伸手摸了摸，触到满手的猩红。

程玏勉力地支撑起身体，根本就不敢看辛暗声此刻已经是凶狠到令人胆寒的面容，他的眼睛盯着离他不远处墙壁上的开关，率先冲过去关闭了客厅里的吊灯。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与窗外浓黑的夜色混在一起，好像是被拉入一个另外的世界一样。

程玏不敢犹豫，他用手中还捏着的玻璃碎片狠狠的插入开关的位置，很快星星点点的火花闪烁，随着细微的电流响声，随后又陷入寂静。

那一点微弱的火花亮光没有在暗夜里掀起什么波澜，程玏听不见辛暗声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好像那个人已经凭空的消失在了寂静的夜里。

程玏也忍不住收敛起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慢慢的往厨房的方向撤去，伸着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阻挡物。

虽然暗夜无光，但程玏总能够感觉辛暗声就在离他不过二十步的距离，他正在用那双冷漠狠厉如鹰隼的眼睛，穿过浓郁的黑暗看着他。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前方飘来的血腥味，离他不过五步，程玏紧张到了极点，刻意压抑的呼吸忍不住乱了节拍。

不过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劲风裹挟着血腥味朝他扑过来，程玏反手背过身去摸了摸身后那个东西，根据辛暗声的身高判断他头部的位置，快准狠的操起那个并未蓄水金鱼缸，往血腥味最浓的地方狠狠的砸去。

一声清脆的闷响从前方传来，程玏找准了地方，憋着一口气一下一下的狠砸，他的每一下动作都带着满满的恨意与怒意，只想将人置于死地。

但好在最后理智回笼，他堪堪地止住手，在呆立着判断辛暗声的动静确保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整个人才泄了气一般的往后倒去。

他靠在墙上，沾满了鲜血的金鱼缸被他扔在一旁，他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点开光亮，辛暗声正满脸是血的倒在他身前不过半米的地方。

他整张脸都被血覆盖，微弱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他的身躯伏在地上，没有丝毫的起伏，似乎已经了无生机。

程玏抖着手抹了一把脸，摸索着往玄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