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说出“我想要一朵花”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那双翠色的眼睛映着海天之间灰蓝的天光，亮得几乎晃眼。

温迪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又一下。

未来的自己，到底都把人纵出了些什么毛病！

这只小鸟提要求时的语气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笃定自己会得偿所愿，连试探都省了。温迪甚至分不清，这份任性是原本就有的，还是被未来的自己一点一点纵出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答案大概两者皆有。

他好像本能地就知道，只要露出这副神态，自己便没法拒绝。所以连把棘手事推出去后理直气壮卸下担子的模样都任性得坦荡，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要么你想办法，要么你送我回去你身边。

这认知让温迪无奈得牙根发痒，可心口偏又软得一塌糊涂。对着这张脸，他从来都很难强硬起来。

真是要命。

他弯了弯嘴角，那点无奈混着某种更柔软的酸涩，在胸腔里化开，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你确定？”温迪问，声音比方才轻了，尾音在风里散着，语气里那点挽留的意思已经淡得像被风吹薄的云。

巴巴托斯安静了几息，点了下头。“没有再找下去的必要。你不会给我想要的答案。你知道的，也未必比他多。”他顿了顿，目光从温迪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祭坛的残垣上，“正如那位所言，在这世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停留得越久，引来的注视就越多。我离开，对你，对我，对蒙德，都更稳妥。”

温迪的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他清楚巴巴托斯说的是实话。而比起几乎一无所知的自己，知晓更多内情的那个未来的温迪，也确实更能护住人。

“……你说得对。”温迪往后退了半步，两手一摊，姿态松散下来，“那——交换的提议，我答应了。”

这话让巴巴托斯的眼睛刷地亮了，像是有星星落进了清澈的湖心，泛起一圈圈细碎又期待的光。

“所以，你准备送我什么花？”

问出这句话时，巴巴托斯自己也隐约觉得这份期待来得太急太重。他下意识攥了下斗篷边缘，却只记得心口空落落的感觉。在这趟本不该有太多留恋的旅途里，他什么都不该带走，却总想摘一朵花。

一朵花。

——和那朵花背后他尚未完全明白的东西。

就像鲁斯坦蹲在溪边挖鸢尾时说的那样，“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当时没全听懂，此刻却似乎知道了，自己想的那朵花，大概也和“喜欢”有关。

他不记得了。可那种感觉留了下来。

想要一朵花，没得到。

像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所以后来他站在那片战场上，从时光罅隙里捞一朵完整的鸢尾，送去五百年后一个陌生女人手中。鲁斯坦没能送出去的花，他替人送到了。站在这座岛上说“谢幕后献了朵花”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想——我的花呢？

本能比记忆更诚实。

声音轻快得近乎雀跃，问完又觉得不够妥当，于是巴巴托斯又补上一句极认真的申明：“不许在路边随手摘一朵来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