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哑然失笑,看着他这副又矜贵又天真的模样,心口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不少,剩下满是柔软的无奈。
他转身,披风带起一小片散漫的风,人已经拾级而下。声音被轻飘飘的,被海风一吹,散得只剩纵容。
“跟我来。”
温迪转身朝中间的祭坛走去,脚步散漫,踩着一种笃定的节拍。他没回头。风从身后跟上来,裹着那人身上浅淡的冷香,说明人跟上了。
巴巴托斯跟上去的脚步甚至带着点儿轻快。
“来我这儿。”温迪伸手。
巴巴托斯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温迪,迟疑了一瞬,依言走近,目光还在往四周扫,像是在判断这个地方能在哪里开出什么特别的花。
温迪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太暖了。
巴巴托斯微微一怔,温迪已经扣得更紧了些,五指收拢,像抓住了一缕随时会溜走的风。
“你——”巴巴托斯下意识要退,却发现脚底的风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更轻软、更绵密的力量缠住了。他抬眸瞪过来,那双刚刚还盛着期待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警觉。
脚下的石台忽然亮了。青色的纹路从温迪脚下向四周漫开,像涟漪,又像根须,眨眼间便缠上了巴巴托斯的脚踝。他想要退出祭坛范围,风元素力已经在身周聚拢,却被另一股更柔软、更绵密的风轻轻按住了,那风里裹着时间的金沙,细碎地闪烁着,像撒开的星屑。
“你把灵魂的一部分托付给我了。”温迪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我总得给回同样重量的东西,才算合理,对吧?”
巴巴托斯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往回抽手,整个人往后退,连风都跟着他的意志躁动起来,想要从温迪的掌控里撕开一道口子。
“你放开——”巴巴托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挣扎得更凶了,甚至试图用所剩无几的权柄去撕开缠在身上的风,又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去。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翠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抗拒,还有一点无法脱身的狼狈。“我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我不——”
温迪忽然闷哼了一声,眉心拧起来,脸上露出忍痛的神色,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巴巴托斯愣住,挣扎的动作僵在那里,连风都跟着停了。
“你弄疼我了。”温迪的声音带着点儿无奈的叹息,眼睛却还看着他,温温柔柔的,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巴巴托斯不敢动了,挣扎的力道一瞬间泄得干干净净,翠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处。他僵着身子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放得轻浅,生怕自己呼吸重了都会加剧对方的痛楚。温迪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像被按住翅膀的鸟,明明想扑腾,却硬生生忍住了。
温迪没再给他反应的时间,干脆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额抵上额,灵魂深处的暖意便顺着相贴的皮肤涌过去。
巴巴托斯在他怀里剧烈地颤了一下,像被烫到又像被冻到,可到底没再躲。只是沉默地垂着眼,那只被温迪握在掌心的手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松松地由人握着,指尖甚至下意识地收拢了一点,仿佛想要确认什么,轻轻碰了碰温迪的指节。
“我以为你会给我一朵花。”好半天,巴巴托斯闷闷地说,语气几乎称得上委屈了,只是尾音压得很低,不太愿意让这份委屈被听得太清楚。
“但我首先得保证你的安危。”温迪弯了弯眼睛,语调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笑容却是温柔,“花的话……”
“——就留作下一次见面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