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是午夜子时,距离陆大公子到醉仙居买醉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小十六兢兢业业坐在雅阁门外等候差遣。
原本这个点早该打烊,楼下宾客早已散场,见小十六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梁伯便拎了把椅子来,让他坐着等,师徒俩跟在姬老板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陆大公子这样失态。
见姬渊一时半会儿脱离不了陆行安的魔爪,司清在即将打瞌睡的小十六面前打了个响指,轻声打听:
“欸,他俩在里面呆多久了呀?”
小十六浑身一激灵,恭恭敬敬从椅子上弹跳而起,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唤醒,“大约三个时辰,陆公子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点酒气,还让小的们搬了好几十坛酒送进去,下酒菜愣是一道不点。”
“你家主子也喝了不少?”从门缝里瞧不清姬渊的状态,乍一看人还是清醒的。
“主子用过晚膳才进去,喝没喝小的就不知道了。司姑娘您要不进去劝劝?小的觉着这一直喝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太折磨人了,俺想收工回屋洗洗睡。
见小十六眼下挂着两片浓重的灰黑色阴影,司清于心不忍,“嗯……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跟你师傅说我在这,不必担心,我让阿忍赶紧来把他主子带走。”
小十六自打第一眼见到司清就觉着这姑娘人美心善,跟自家主子肩并肩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闻言骤然喜笑颜开,“欸!好嘞!谢谢司姑娘!您在这两位主子肯定出不了什么岔子,那小的先去收拾了,万一有啥事您再喊我哈!”下一秒,麻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屋内仍旧痛哭流涕的陆大公子,以及已经在爆发边缘的姬老板——
“陆——行——安!!你丫别吐老子身上!!!!!”完蛋。
“砰——”地一声,门被阿忍推开,他和司清分头行动,一个拉住陆行安,另一个拉住姬渊,“一,二,三!!”成功将喝到失去理智的陆行安从姬渊身上强行剥离。
还好,呕吐物没碰到姬渊一根头发。
“呼——”卸下重担的姬渊长舒一口气,司清扶住他宽大的臂膀,“怎么样?你还行吗?”显然,这位也喝了不少,看起来神智比那位清晰,细看脚步已略有虚浮。
男人摇摇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染上她面容的那一刻,眼底化开无尽的柔情,“我没事。”与方才对陆行安大声吼的声线派若两人,大抵是喝了酒的缘故,体温升高,给眼尾烧上一抹不明的潮红,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
“放开老子!!呜呜呜呜呜!喝!姬渊!继续喝!!”陆行安的两只手臂被阿忍粗壮的胳膊死死禁锢住,阿忍日日练得那么勤,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身腱子肉会用在自家主子身上。
陆行安虽然武力仅次于姬渊,但是几十坛浓酒下肚,再加上一双眼睛哭肿成小包子大小,战斗力大打折扣。
“阿忍,今晚就让你主子在这歇下,省的回去被你家老爷见了本座还得替他打掩护。”姬渊摁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阿忍吩咐道。
“不要!本公子今晚不睡觉!不睡觉!呜呜呜呜呜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本公子心里难受!呜呜呜!”阿忍反手将作乱的陆行安半扛在肩上,忽略他的疯言疯语,向姬渊点头致意:“是,在下先带公子去厢房,多谢姬老板!”
须臾,主仆二人消失在面前,司清将姬渊送回寝殿……
终于清静了,姬渊手撑着身子坐下,酒劲上来,眼前人晃动留下残影,闷哼一声:“呃……清儿,可以扶一下我吗?”呼吸一下又一下,一声轻,一声重,眼底愈发猩红,手心传来温凉的触感,仿佛沙漠旅人找到甘霖。
司清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端过来冒着热气的瓷碗,“来,喝点醒酒汤,”赶去雅阁之前她让唤儿准备醒酒汤,原本打算给陆行安应付一下,没想到场面失控,还好最终还是派上用场。
姬渊伸手接过,左手捏着汤匙往自己嘴里送,没想到一时头晕,不慎撒了出来,“抱歉,没溅着你吧?”司清假装没看见上一秒男人眼底闪过的精光,摆摆手,从他手里取过醒酒汤。
“算了,我喂你吧。”头一回见少年郎喝醉,这不得趁机多照顾人家一下?
女人专注地端着烫手的汤碗,一勺一勺吹凉,送到他口中,视线在瓷碗与他的唇间徘徊,那双天生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此刻只温存着质朴的关切。
姬渊款款凝望她扑闪的长睫,乖乖地喝下一口又一口味道难以言喻的汤药,不知怎的,今日这份汤药里隐约掺杂了她的香气,不同以往,甘之如饴。
感觉到他持久的视线,她撩起眼皮,温热的目光撞进他的眼底,“你看我做甚?药还没喝完。”
话落,腰间传来一道滚烫的力量,他将下颌轻轻倚靠在她的肩头,像一只受伤的猛兽,声音闷闷道:“清儿,你会一直喜欢我对吗?”
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女人下眼睑处落下阴影,叫人看不清楚她的思绪,只见她单薄的肩微微抖动,随之而来的是如风铃的笑声,指尖戳了戳靠在肩上的少年郎的脸颊,“怎么突然伤感了呀?见到陆行安哭成那样代入自己了?”
腰间的力道收紧了几分,那只手的主人却默不作声,只是将所有的呼吸埋进她的颈间,压抑着眼底的侵占的疯狂,浓重的呼吸的声响仿佛在说,即便这股香气下一秒就消散,他也会拼了命地抓住它。
“姬渊,我喜欢你呀,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她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碗,将双手腾出来,从他的心口向上伸展,直至确认扣住他的脖颈,眼眸闪着星光,落入他的心房,“无论生命有限还是无限,我会一直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