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种白莲的灵力倏然趋强,“咻——”地将泣灵碎片和灭灵碎片接连吸入莲心,刺眼的白光愈发浑浊,直至全然沦为墨色。两枚碎片与祭种的结合几乎浑然天成,灵系同属一宗。
司清探出指尖,施以灵力托起墨色莲心,唇齿启合,似乎是在念某种咒文,那圣物像是受到感召,侵入未卿鸾眉心。
不足半秒,未卿鸾发出一声闷哼,眉宇间拢起疼痛的褶皱,意识迷离,双眼仍旧紧闭。
“念昔!”陆行安闻声想上前查看,见司清尚在施法,姬渊当即拉住他,只往前一步,便退回去。
豆大的汗珠从司清的额间滑落,颈间玄色的神鸦之印温度骤升,感觉有一团火焰紧贴着肌肤灼烧,撕裂的痛感炼化雪白皮肉下青色的脉络,乌黑的血管从脖颈处蔓延至五指,阴森可怖。
“呃!……”未卿鸾的灵识之域仿佛炸开了结界,巨大的推力冲向司清,被波及的前一秒,强忍着剧痛收回散落的白莲和两枚碎片,咽喉处涌上一丝腥甜。
“清儿!你怎么样?”姬渊眼疾手快,扶住由于眼花眩晕而脚步虚浮的她。
司清借他的胳膊撑住站稳,嗓音沙哑虚弱,长舒一口气道:“本座没事,此事须换个法子了。”
陆行安死死守在未卿鸾身侧,双指探查她的心脉灵识,确认状态恢复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亲眼见到女孩在睡梦中挣扎难熬的神情,这段日子碎到麻木的心又被烈火灼烧一遍。
“赎灵之力对她不起作用,本座要带她回鬼域,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司清瞳色恢复正常,神色凝重,眼底凝结了化不开的忧愁。
自打陆行安遇见司清以来,印象中她一直是一副淡漠无谓的样子,即便是冬至大典那日,姬渊当着众人的面宣告她的身份时,她也依然神情温淡,笑意不达眼底。
陆行安一改这些日子疯疯癫癫的状态,正襟危坐,语气笃定:“只要还有希望,哪怕让我去阎王殿都行。”
这段日子陆行安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陆家各种圣物灵器全都用上了,奈何无论怎么努力都唤不醒她。如果还能有一线生机,如果还有也许可行的法子,他会不计一切去争取。
“阿忍,你留在这帮我母亲顾好家中之事,念昔身体事不宜迟,我同他们即刻启程!”陆行安一言交代下去便离开。
蓝馨貉得知此事后深受大儿子感动,转身进自家祠堂向陆氏列祖列宗祈祷,“保佑儿媳平安无事!”
……
苍霁城,鬼域主城,山海各居一方,鸟兽纷繁。
“清清?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来看我老太婆啦?”苍烛栀这会儿正在小花园遛弯,远远见到有客来访,走近了才看清楚来者是谁。
待看清司清身后之人,原本笑意盈盈的苍烛栀恍惚一瞬冷了脸,目光甚至不愿意多在姬渊脸上停留一秒。
“栀奶奶,卿鸾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次虽然伤好了,却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您看看?”未卿鸾身上的尸灵气味愈发明显,司清说这话时面色镇静,苍烛栀却注意到了她语气压抑的颤抖。
闻言,苍烛栀上前探了探未卿鸾的灵识,眉宇间浅浅的皱纹深了几分。
“这小丫头,总是这样。”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同样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事不宜迟,且随我来。”将他们带向往生境深处的祭云河……
与司清印象中常年阴雨的鬼域不同,往生境内晴空数里,绿荫成群,薄薄的水雾循着祭云河的轨迹氤氲环绕,远处不时传来鸟叫虫鸣。
走了一会儿,背脊甚至感到些许湿热,薄汗不经意被汗水和雾气打湿。
蜿蜒的河流尽头是一片无际温潭,此处的雾气比来路沿途更盛。这池潭水如明镜,深不见底,只能见到上方深邃的天空以及……潭水中央的栀子树。
偶然有风经过,吹落几片叶子,卷走几缕花香。
水面上仅有一条小径可通往那棵树。小径入口站有两位垂首沉睡的使者,一位身着赤红,一位身着雾白。
“辞日,邀月,今日有客来访。”苍烛栀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根权杖,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只见她左手执杖轻轻在原地敲击一下,微弱的声响唤醒萤绿的水波,辞日和邀月缓缓抬起头,苏醒。
红衣辞日,白衣邀月,瞳孔的颜色却是反过来,邀月瞳孔丹红如日,辞日瞳孔瓷白如月。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没有神态,没有语气,没有情绪,就像……牵线木偶人。
“见过主上。”她们双手抱拳,恭敬颔首,向苍烛栀行礼。
瞅见苍烛栀身后的司清,她们再次行礼:“见过祭司。”司清点头回礼。
“按照惯例,往生之路只能让小丫头独自走,你们算有点运气,今日正好本座在这,可以安排你们几个一同前往,陪她这趟,如何?”苍烛栀面容慈祥,眉眼温婉,看似询问他们仨,实则视线仅在司清和姬渊之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