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和姬渊转头看向陆行安,少年没有片刻的犹豫,双手抱着沉睡的女孩,径直走上那条通往栀子树的小路……
“念昔,爷爷曾说命总是将人们推向本该去的地方,我从不信命,但是如果你的命将你推向往生,那我陪你去便是。”
她的身躯越来越轻,他的脚步越来越重,双臂僵硬,紧紧捧住她几近飘渺的身体,走向潭中央。
司清紧跟在陆行安身后,姬渊随之。
在他们身后,老人慈眉善目,用权杖不动声色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臀……见司清已经走远,姬渊连忙跟上,回首给了苍烛栀一记无语的眼神。秋后算帐。
临走之前,苍烛栀在他们仨眉心处点下一道翠色花印。
辞日和邀月一前一后,带着他们来到栀子树下。使者靠近时,栀子树似是受到某种感召,枝干不知从哪传出丁零当啷的声响,像风铃,又像琉璃杯盏交错……
须臾,两位使者移步水面之上,分别驻守树的两侧,潭面一阵寒风起,日月更替。
月圆时分,苍烛栀抬头望向某颗星辰,喃喃道:“老头子,如果你还在的话,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对吧?……敢反对老娘就把你的酒停了,哼!”,见那颗星星闪了闪,她转身离开。
老人身后明月高挂,栀子树下沉睡着四只灵种。
……
鬼主宫殿位于苍霁城半山腰处,宫殿之后是一片乌桕林。
正直初秋,风中已然沾染了些许寒气,不慎卷落一枚棕红乌桕叶子,“啪——”
“!!谁啊!!没看到本鸦在睡觉吗?!!!嘎——!”地上传来扑腾的声音,只见一只小巧玲珑又圆滚滚的小神鸦慌里慌张拍落身上的叶子,对着那片叶子臭骂一顿。
还是不够解气,一个起身飞向半空盘旋,对着天空继续输出:“嘎——!你丫不会吹风就别吹!不知道吹黄了吧唧的叶子掉下去会砸到鸦吗?!!不会吹那边那些绿到发黑的叶子吗?嘎嘎——!”
油亮的羽毛在阳光下映出些许色彩,发泄了一会儿,小神鸦飞不动了,挑了枝粗壮的树干停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
“清儿,你有在好好修炼吗?”一道低沉磁厚的男声从远处传来,语气中传递出不经察觉的怒意。
下一口气还没喘上来的小神鸦“嘎——”的一声被呛住,脚底一个不小心软下去,从树上“啪唧”一声掉进树下的落叶堆里。
痛痛痛痛痛!!!!!!小神鸦哭哭啼啼捂住脑袋,“呜呜呜……痛痛,好痛,鸦的,一天天凶巴巴,坏鬼!”
“骂谁呢?”那道声音的主人靠近,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不修炼打瞌睡自己摔地上还要赖本座?”
他穿着一身玄色缎袍,发髻一丝不苟,肩宽腰窄,身子挺拔,神情严肃,殷红的薄唇此时看起来带着些戏谑的意味。
眼前坐在地上的粉衣少女红着眼捂住自己摔破皮的前额,小嘴一撇,忿忿道:“苍岘,你没安好心!吓到本鸦了!”
苍岘单手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双指贴近她的眉心,“还知道你是只乌鸦啊?本座还以为你帮修炼出人形就得意忘形了呢?说了多少遍,本座是你的主子,不许没大没小!”
额头火辣辣的疼痛被一股舒心的清凉安抚,起床气消了一大半,小神鸦好声好气道:“对……对不起主人,我刚刚睡懵了,不是故意的。”
“哼,下不为例!今日为何不好好修炼?”显然苍岘并不打算放过她。
得,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我有好好修炼,刚刚还在好好修炼呢!真的!可是这副人形身子我还用不太利索,太消耗心神,修炼一会会儿眼皮就睁不开了,过段时日应该就能好些吧。”小神鸦理直气壮,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说着说着还红了起来,别提有多委屈。
男人抬起眼皮撇了一眼她的眼角,面色柔和了几分,“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好好修炼吧。”知道她多少有点演戏的成分,罢了,用的不利索?眼泪倒是掉得自然。
“欸!主人!主人你等等我!晚膳时间快到了!要不咱先吃饭吧?嘎——!”女孩的身影随着那抹玄色消失在乌桕林尽头……
姬渊方才一直站在乌桕树下,小神鸦从树上掉下来,他伸手试图接住,不曾想她小小的身躯竟然透过自己的双手落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她看不见他,听不见他,更触碰不到他。
他早该料到的。在司清前世的记忆里,没有姬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