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追踪魔法在空中反应出的魔力痕迹，孺无尘带着枰灵韵追到一家面包工厂门口。

工厂在接近卡斯特城外城的位置，少有人来这里，往来于此的大多是定时定点开来开去的货车。

对于面包这种低价值的食物来说，用魔法阵运输实在奢侈。而对于居住在城里的人来说，花点时间将机器生产的面包从这里运到那里似乎并不算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毕竟对于这种加了诸多添加剂的面包来说，这点时间实在不值一提。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枰灵韵问。

孺无尘看着门口昏昏欲睡的守卫，将魔杖放在身前，压低声音说：“哪些人来过这里，那些人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要查。”

她不等枰灵韵有什么反应，搭着姑娘的肩膀瞬移进了厂房之内。

厂房里人很多，都聚在了一起，在发年终奖。

见到忽然出现的二人，负责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认出了孺无尘那张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上的众生面。

“您这是……”

“以陛下的名义对此地进行临时管控，请配合。”孺无尘无需出示任何证明，她那张众生面本就是除暴君以外一切突发事件的最高指挥权。

魔力编织的封印自工厂的墙根向上攀升，将整片厂区关了个严实，她朝负责人一昂头，下令说：“封锁工厂，你跟我走。”

她又扫了一眼骚动的人群，追踪魔法的纹路隐匿在其中，像一条无形的蛇在悄无声息间绞杀了猎物。

“左边倒数第三排那个戴帽子的，压过来。”孺无尘朝枰灵韵说。

枰灵韵不悦地皱眉，她并不喜欢被指使，但出于对自己被征用的身份的尊重，飞身过去将人擒来，用封印魔力的道具一捆，压着跟着孺无尘去到了车间。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她问。

孺无尘看了她一眼，叫工厂负责人带他们去看生产线，撇下一句：“我是为陛下排忧的利刃，不是贼。”

她又不是需要偷偷摸摸调查的私家侦探，没有躲躲藏藏的义务。

枰灵韵被噎了一下，暗地里磨了两下牙。

被她拿绳子捆住的人则叫喊着：“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告你们侵占居民人身自由！”

负责人则是在絮叨说自己的工厂不会出问题。

孺无尘没有理他们，径直推开了门。

生产线很干净，以魔石为能源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工作着，面粉与黄油与冰水，变成暄软的面团，面团又被分割一个个小团，被送进烤炉。

原料没有问题，生产线也没有问题……

负责人搓着手上前，说：“您看我们这没有任何问题，这两天生产的就是宫里的订单，怎么会出问题呢？您看能不能解封，我这耽搁不起……”

“宫里？庆典用的？”孺无尘皱眉问。

办庆典时会由政府出钱购买大量的食物饮品，在大道两边支设摊位，供参加庆典的人随意拿取，庆典剩下的食物则会被送去福利组织。

这家工厂生产的面包虽然奇硬无比，但味道不错，而且是百年的老品牌了，每年出于怀旧目的购买的人也不少。

如果出事……

“这两天生产的面包呢？”

“一半已经运走了，还有在装箱的……”

孺无尘的余光看见那个戴帽子的人身体僵了一下，当机立断：“带我去看。”

五分钟后，她将密封在包装里的面包拆开，戳了戳，面包纹丝不动。

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大人，就算是……”负责人又想说什么，却在听到孺无尘的吟唱时闭了嘴。

“我侍奉的王啊……”孺无尘将魔杖抵在面包上，吟唱道：“请允许我将此物回溯，验证我的直觉，严惩浪费粮食之人。”

回溯魔法的法阵缓慢形成，无形的手将面包拆分，烈火、温度、面粉、糖、黄油、水……以及因机器生产，不可避免地混进去的魔力粉尘。

那粉尘很少，对于人体来说微不足道，但携带着什么不属于这片大陆的东西。

来自失落之地的东西，提取自某种会让人产生认知错乱和变异的鬼魔。

在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孺无尘反手掐住了那个戴帽子的人的脖子，周身的魔力随其心念而动，瞬间将那人的四肢折断，身上的魔杖碾碎，叫其完全不能反抗。

“穆兰魔杖厂生产的中等学生专供魔杖，还是国家补贴款，一顿饭的钱就能买下来。”她捏着那魔杖的碎片，众生面轻飘飘地落在腰间，露出一张因愤怒而宛如罗刹的脸。

这魔杖她用过，是莫兰兮绯尔为了让穷困人家的孩子不埋没天赋，以政府出资完全赔本推出的。

用这魔杖的大多是学生，魔法师这个行业只要起步了，赚钱会如喝水一般简单。

所以这是个享受着恩惠的愤青学生，在试图在庆典上制造大规模的投毒事件。

孺无尘质问：“在难得的假日给陛下添堵，你怎么敢的？”

“你们这些暴君的狗腿子！诓骗民众！草芥人命！我们就替那些被你们洗脑和害死的人伸张正义！”那学生惨叫着、愤恨着，仿佛就算就此死了也是为伟大的事业而牺牲。

孺无尘闭了闭眼，暗骂了一声：“αγβδγα。”

然后掐着那人的脖子，把人按进了地里。

“把所有生产线停产，挨个排查是哪台机器的能源出了问题，追回这几日生产的所有产品。”孺无尘朝负责人吩咐道：“是谁介绍他进入的工厂，又有谁帮过他，他碰过多少东西都查出来，稍后会有人来对接。”

“好的好的。”负责人的脸色在那学生叫嚷时才变得非常难看，他不了解魔法，但能听出个好赖话。

他差点就要背上叛国罪了。

孺无尘盯着负责人的眼睛，忽然毫无预兆地问了一句：“这厂里有多少人说过那混账话？”

混账话指的是关于失落之地和暴君的阴谋论，有人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失落之地，财政上那些巨大的军事开销是莫兰兮绯尔用来享乐，那些死去的所谓的英雄和那些被刻在碑文上的名字只不过是编造的，实际上那些人都是病入膏肓的人，被暴君手下的人提取为魔石一起用来享乐了。

这阴谋论很假，偏就是有一群傻子信了。

舟卜忑的王从未阻止有志青年奔赴前线，失落之地向所有怀疑的、有仇的、有志向的人开放。

孺无尘不止一次怀疑莱特是不是吃白饭的，而莱特则无奈地表示他做不到让全世界的人都进化成有智慧的正常人。

若有所怀疑，大可自己前去实践，总有人不懂这个简单的道理。

“没有！当然没有！”工厂负责人连连摆手，说：“我们工厂有从前线退伍下来的老兵，这混账的话传到那些老兵耳朵里我都不敢保证能给他留个全尸。”

这话不夸张，孺无尘向来是莫兰兮绯尔的追随者里的保守派。她只对旧贵族下手狠，有钱人都有点怕她，但百姓没有怕她的。

“好好处理，损失报给财政部。”孺无尘收回视线，她并未从负责人眼底看见心虚。扭头，对枰灵韵说：“把这人带上，跟我走。”

能在卡斯特城开厂的人都是有本事的，自己能控制得住。

至于损失赔偿……财政部会评估政府给予多少赔偿金，而且这么大的工厂肯定没少参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