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音朴素到乃至笨拙,但说起来,理确实又是这个理,只是听起来还缺乏些力量。
转眼间,早餐店里吵成了闹市。
正道侠士们像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劈头盖脸一顿狠骂,骂这些人试图混淆视听。
“就算是狮原宗魔教不配指控你们,我花蝶派的,我指控你们楼主就是个人渣!”
“对!大家看看这些货箱里,全是他们勾结马匪的证据!铁证如山,还敢转移视听……”
潮岳楼人竟还敢回击:“这些是狮原宗的诡计,我们潮岳楼江南名门,岂会做这种事……”
当!
我轻轻拿过卜渊手中锣棒,重重锤了下铜锣。
场内气氛一瞬冷却。
“潮岳楼,遇事就只会栽赃嫁祸狮原宗,给狮原宗泼脏水是吗?”看向那别着水纹腰带之人时,他眼底尽是慌乱。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大家可还记得不久前,镇上市集里,给果贩出头的黑头巾?”
最初我们随齐鸥踏入齐峰镇时,在市集里遇到的一件,或许在齐鸥眼里的,“小事”。
“果贩被恶人找茬还被打,黑头巾教训恶人,下手重了,齐鸥却引导大家说他是狮原宗的人在此行恶,导致当时群众都要求那黑头巾赔偿果贩损失,以及找茬恶人的医药费——
可那时候,大家都暂时忘了,那黑头巾最初的动机,只是路见不平,帮果贩老板出口气。那时候,连首席垫了钱,说,如果见义勇为的人因为过于莽撞被断了生路,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周围阵阵吸气声,不少正道侠士捏紧了拳头。
扫视一圈,池渊帮青龙堂主驰龙的手臂更是青筋暴起,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便乘胜追击:“潮岳楼利用大家热血心肠的侠义,搅合狮原宗,雇马匪,趁机打劫正道之士,还让这些好心人和狮原宗打得两败俱伤。这个人,在摧毁侠义之心,摧毁江湖的仗义体系和良心。”
“所以,关于他们对狮原宗的恶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大家想想,潮岳楼是惯骗,也不知道捏造谣言,给狮原宗泼了多少年脏水。”
话音刚落,狮原宗众人顷刻沸腾,纷纷附和抗议,磕磕绊绊地怒骂那几个潮岳楼人。
虽然狮原宗是魔教,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做过什么恶事。但是此情此景,必须要赢。
手上挥下最后一锤,定论:“齐鸥此举若成,就是千古罪人。”
一切虚伪,建立在算计和欺骗上的华丽表象,都应当在事实与公义的阳光下,跌落尘土。
放下锣棒,人群外面传来琴音,突兀至极。
仔细听来,不似胡旋之物。
心中疑惑暗生,下意识抬眸望向戈壁高处。
紫衣身影伴随金芒剑鸣阵阵,无坚不摧之势横扫飞沙,压迫得齐鸥节节后退,手中折扇起势相挡。
无上剑意金芒划过,剑刃断浪,一波沙尘水浪卷尚未成气候,又被打散。
可他们并不用琴弦。
周围人声沸腾,甚至一时听不清琴音来源方向,越发隐隐不安。
下意识地就去找寻那水纹腰带——
藏在白色衣袖下,暗中抖动的手指。
是他。可是,他想做什么?
直觉告诉我,他准没想干什么好事。
手指便抓上竹笛,瞄准着水纹腰带,吹出《摄魂笛曲》第一个音节——
“看!”耳畔传来惊呼声,几乎刺穿耳膜。
手一抖,笛子差点摔地上。
好不容易重新拿稳,吹完禁曲的特定音节,把那水纹腰带摁停后,叼着笛子瞥向身旁。
几个狮原宗的弟子目光紧紧盯着戈壁之上,声音惊诧又愤怒:“齐鸥!用的是我们的狮吼和御兽金波!”
……什么?他们说的就是,齐鸥窃取并融合狮原宗的武学的证据!?
目光随着他们所指看往戈壁,见齐鸥双手往外拨开沙粒打圈,层层沙粒倏地成双扇形飞散旋转,就如那夜科迪演示的动作和起势一般。
与之不同的是,齐鸥一手持扇随着双手荡开水浪,沙粒化水波,并非腾空而起,而是层层涟漪往下荡漾。
顷刻间,层层沙浪往下倾来。
心口感到一股莫名窒息感。
齐鸥如我们所愿,被无上剑意逼得使出了狮原宗招式,算是招认了罪状。
可是,为什么?
眼下他风评舆论一败涂地,还自爆自己盗窃狮原宗秘籍,就只为了赢大师兄?
戈壁上两人身影飞舞,层层流沙如水波流下,剑光所过,砍断一截又再生,似有抽刀断水水更流之味。
周围传来了更大的声响,人们怒骂着齐鸥果然是个骗子,现下原形毕露,贼喊抓贼,还行强盗所为。
可是,我想,这不合理。
齐鸥定是在打些什么主意。
耳旁传来的人声越来越嘈杂了,我甚至快听不清自己笛子的声音,只得收回目光。
水纹腰带仍被笛曲摁住无法动弹,袖子底下的手指也没动了。
周围人群挤挤攘攘,似要流动起来。
“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人围了过来。”花师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在我耳边低声地。
顺着她所指方向放眼望去,在被激情说书吸引过来的围观路人圈之外,还有一些明显脸上神色并非好奇的人,穿着打扮,与那水纹腰带无异。
“唔唔!”我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在嘴里叼着笛子持续发出声音摁着水纹腰带的同时,试图用手比划着,指了指水纹腰带,又指向外围包过来的人群。
齐鸥为什么自爆罪证也要赢……这是他的后手,他早就想到有人散布谣言开启舆论战,早就派人寻找散播点,能扳回来局势就扳回来,不能的话——
那水纹腰带袖底的弦,就是事情搞砸了之后要求潮岳楼动手的暗号。
“你说啥?”可惜她没有懂得我想表达什么。
我只得取下竹笛,抓着它抢敲了一下铜锣:“潮岳楼的人围过来了!”
齐鸥解决不了问题,就索性解决给他带来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