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于自身的文化总会有优越感。”
大漠天气晴朗,微风吹动水晶帘,发出清脆声响。
靠坐窗边公子手持白玉折扇,水蓝衣袍上银丝精细刺绣在日照下流光溢彩。
扇面水波粼粼,一摇一晃间,犹见江南风韵。
江南风羡山潮岳楼楼主,齐鸥,云淡风轻地发表了这么一句感言后,不紧不慢地为自己面前杯盏添上了茶。
淡淡茶雾间,褐色茶水一圈一圈地浇在杯中白玉圆子上。
散发出来的竟是浓稠的甜香。
奶茶作为大漠风物本是咸味,但今日的茶,他吩咐厨子熬了黑糖,搅和出了香醇浓厚的甜味。
还过分地加入了白糯米圆子。
不一会儿,杯中白玉似的圆子在黑褐色奶茶中浮浮沉沉,色彩搭配起来显得颇有食欲。
齐鸥轻轻扬起了笑。
“你看,融合得不是挺好?”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身形修长,蓝紫色调的衣裳被包裹在大漠丝绸之下,金丝绣线凤凰花若隐若现。
此时对方正沉默地取下头上的兜帽,一头长发安静地垂落,掩去了耳垂上的一点艳红耳坠。
左侧发上,银质蝴蝶被日光照得振翅欲飞。
齐鸥抬手示意,侍从便为这位贵客也上了一杯冒着甜腻气息的特调奶茶。
“如何?”
他等待着评价。
对方眉眼低垂,沉默地抿了一口。
“……怪。”
“不好喝?”齐鸥仍是笑意盈盈,轻松地摇着折扇,“我还以为,这会更对你的口味。”
说着,他颇为感慨地陈述起他的理由来,“怎会如此?绿苑位于江淮,常年温暖如春,甜味的奶茶,不比这大漠风沙的口味来得合适么,连首席?”
“我一向不喜欢太甜的。”
绿苑首席连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叙述一件寻常事,“是我师父没跟你说过,还是齐楼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
“好好好,是我疏忽了。”齐鸥笑意不减,收了折扇,轻轻叩在桌面上,“不过,说实话,你真觉得咸味的奶茶比甜味的奶茶好喝?”
“都不好喝。”不想,对方完全不接他的话茬,摇摇头,“要不是馕饼噎得慌,渴死我都不要喝。”
齐鸥没有被大漠的馕饼噎死。
但他差点被连愈的话噎死了。
他另要了份甜品。
一碟堆成小山丘的红豆,清澈的甜水浇在上面,一圈一圈。
日光勾勒出轮廓,与窗外沙丘重叠在一起。
“世间上很多争斗纷扰,不过是人们只看到了自身文化的优点,忽略缺点,同时又看不到别人的优点,却放大了缺点。”
齐鸥慢悠悠地用甜水浸泡面前的沙丘。
“总觉得自己的是最好的,不愿意妥协、包容、改变,互相争吵。”
红豆可以像沙丘,大漠可以像海浪。沙是流动的,水也是流动的。
江南人喝不惯大漠的咸口奶茶,改成加糖的甜口奶茶,就会觉得好喝。
“实际上,它们之间,都有共通性。”
“这就是齐楼主大费周章来到大漠的原因?”连愈轻轻扬起了笑,“为了探讨……玄学?”
“你觉得这是玄学?”齐鸥看向对方眼眸,清清亮亮,隔绝了大漠风沙,彰示着与此地格格不入。
“闻说,连首席学富五车,怎会觉得地域文化间可融合之处,是玄学?”
不想,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眸闻言后一弯。
“齐楼主,你如何定义,玄学?”
齐鸥一愣。
桌上淡香茶雾都似被吹散几分。
“是本末有无的魏晋哲学,还是民间阐述因果命理的神秘学?”见他不说话,连愈仍是带着浅浅笑意继续追问,“简单来说,就是看不懂的想不通的,都归类为玄学?”
空气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