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好似预判了他的动作,反手捏住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腕,用了一个巧劲将他的匕首逼落。
“哐当”一声,匕首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贺景珩拿匕首的那只手也被强硬地摁到枕头上。
沈既白起身,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贺景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在他眼里此刻被人压在身下算不得大事,自己要刺杀被发现算不得大事,即便是丢掉性命对他来说仍然算不得大事。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想要沈既白死。
“别玩匕首,容易伤到自己。”沈既白垂眸,将眼底的情绪掩下,看了眼脚下那把匕首,一脚将那匕首踢远。
贺景珩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因为他的话和动作而产生什么情绪变化。
他现在身上没有半分以前那个温文儒雅济世救人的医师的影子,好像躯壳中完全换了一个灵魂一样,失去了自我意识,一心只有杀了他这一个目标。
沈既白伸手轻柔抚上他的脸庞,缓声道:“都是我欠你的,都是我亏欠于你……”
可他不是个好人,他自私又偏执,不可能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放走。
他低下头去亲吻贺景珩的唇,含糊道:“如今你已是我的夫君,同我拜过天地,已经失去了反悔的机会。”
即便是他用药控制人同他拜了天地,对方并没有选择权……那也是已经拜过了,没有反悔的机会。
他只能是他的,一辈子都是,谁都休想再将他们分开。
喜宴一直持续至深夜,宾客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再到好吃好喝而后陆续散去。
男子同男子成亲一事从前不是没有过,好男风是很久很久以前便存在的现象,只是从前大家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从前男子同男子间,即便是成婚,宴请的也都是些重要的亲朋好友,像沈既白这般直接大办,告知天下人他的伴侣是一个男人这般离经叛道的行径,实乃天下第一人。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就连界主也前来观礼了,并且对他的做法不置一词,摆明了袒护他,谁还敢就此乱说话?还不如好好给面子恭贺他们的新婚。
宴后,裴洛渊起身跟随域主府的侍从前往为他安排的住处,脑海中一直回想着今日见到贺景珩的点滴。
贺景珩心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好像变成一个傀儡人一般,由傀儡丝控制,眼神空洞,没有自己的思想。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既白是不是知道什么?
又或者,贺景珩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他干的?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将他的心绪搅得一团糟。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落下,下一瞬双眼被温热的掌心蒙上了,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框住了他的腰腹,拉着他贴向身后那人。
等裴洛渊视线上的阻物消失,他已经身处卧房之内。
裴洛渊扭头看向将他掳到这里来的“贼人”,一时间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气恼。
裴暻煜垂下眼眸,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灼热的气息拂在脸颊:“在万灯城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小渊又一声不吭便将我丢弃在那儿,委实令人伤心。”
裴洛渊无言以对,他醒来之后确实直接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不想跟他们一同返回星渡城去。
所幸裴暻煜并未就这个问题多纠缠,“想不想知道贺景珩的情况?”
裴洛渊意外地看他一眼:“你知晓内情?”
“恰巧知晓一些,不算特别多。”说到这儿,裴暻煜顿了顿,展露出一丝浅笑“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裴洛渊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默了片刻后缓慢伸手解开了腰带。
裴暻煜嘴角微微勾起,眼尾都荡漾起丝缕笑意:“好听话,怎么办?真想将你悄悄藏起来,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裴洛渊撩起眼皮,冷冷地打断他:“你从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裴暻煜忽然一僵,正色下来:“是哥哥说错话了,你是自由的,只要你开心,想去哪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活着,想做什么都可以,都不重要。
裴洛渊偏开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再继续。
“良夜春宵,一刻千金,可不能浪费。”裴暻煜等不下去了,直接上手帮他宽衣解带,另一只手将裴洛渊侧过去的脸带回来,倾身吻了上去。
第二日醒来时已至午时,裴洛渊动了动脖子,总觉得自己的枕头有些不太对劲。
这触感好似怎么都不大像是个枕头……
裴洛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人的臂弯中,赶忙爬了起来。
裴暻煜早就醒了,一直在观察着他,见他动作极快地将自己收拾整齐,下榻就要跑,赶紧开口挽留。
“不是想知道贺景珩的事情吗?”
裴洛渊顿住,坐在榻边,手上捏这自己的衣袖:“你说。”
裴暻煜坐起身,从他身后环抱过来,将人抱进自己怀里,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听说贺景珩曾在荨菰域消失过几十年。”
“此话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裴暻煜道“那些年沈既白一直在寻找贺景珩的踪迹,跟疯了似的,贺家也是由月荷一直照看着,一直到两年前,他终于再次出现在荨菰域,被沈既白寻见。”
如今月荷暂代贺家家主之位,即便贺景珩回来了,她也并未将家主之位让出,有传言道月荷本也是贺家后代,贺景珩曾经的失踪有她的手笔,她一早便觊觎家主之位,恨不得贺景珩能够死在外面,再也别回来。
为了贺景珩的安危,沈既白便一直将贺景珩留在在域主府中。毕竟就传言的内容来瞧,贺景珩回归月荷不下黑手将人弄死已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会让他重回贺家。
裴暻煜补充道:“贺景珩回到荨菰域这两年,一直住在域主府。”
“消息可信?”
“前面的消息可信,至于后面的传言见仁见智。”
“好。”
应完话,裴洛渊将他的手扒开,再站起来时又变回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红绿交错的额饰随着白发晃动,别具美感。
裴暻煜下意识想伸手捞一把那飘逸的白发,还没碰到呢,那白发便施施然地离他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飘然的弧度,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裴洛渊已经开门离去。
该不该庆幸他离开时顺手还帮忙关上了房门!
裴暻煜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餍足一笑。
……
裴洛渊不知贺景珩的院子在何处,不过他们俩刚成亲,该会有一间比较特殊的婚房,所以裴洛渊一直循着红绸最多的道路向前寻找。
他找到了。
贺景珩坐在一棵大树下,盯着石桌上的一个棋盘在出神。
走近一看,不远处还守着一个人--是黎筌。
裴洛渊在石桌前停下脚步,待那盯着棋局发呆的人回神,抬头朝他看过来。
片刻后,贺景珩开口问:“你是何人?”
“???”
裴洛渊哑然许久,惊异地瞧着他,“你……不认得我了?”
贺景珩更是迷茫:“这位公子好生奇怪,你我从未见过,何来认得一说?”
他表情冷漠,眼睛里充满了陌生和排斥,那些情绪不似作假,他真的不认得自己了。
裴洛渊有一瞬间迷惘。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那么多东西!
怎么所有人都变了?怎么贺景珩也会忘了他?
沉默许久,裴洛渊小心问出口:“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贺景珩冷笑一声,并不打算同他浪费时间,起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