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才走两步,裴洛渊便瞬移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是同他杠上了是么?贺景珩眼神冷凝下来,不悦地抱起胳膊,“这位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我是裴洛渊。”裴洛渊望着他“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我了吗?”
贺景珩抬眸望着他,下一秒竟抽出匕首朝他刺过来。
握着匕首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裴洛渊并不想伤他,所以只是将人给制住。
他近乎不可思议地望着贺景珩:“你这是……要杀我?”那个喜欢将他搂在怀疑,总是对他温柔地笑着的人竟然要杀他?
贺景珩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他做不到,他完全不是裴洛渊的对手。
同裴洛渊比起来,他们之间的差距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放开他。”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裴洛渊回头,看到沈既白快步飞奔过来,把裴洛渊的手挥开,将贺景珩拉到自己怀里。
他看到贺景珩手里的匕首,默不作声地将匕首收走。
裴洛渊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眉头紧蹙。
“可有受伤?”沈既白紧张地望着贺景珩。
后者默然地将沈既白推开,转身就走。
沈既白本想追上去,但裴洛渊却喊住了他:“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沈既白僵住。
裴洛渊冷冷地盯着他:“他在域主府内不会有事,况且还有黎筌跟着,但若你不解释清楚,孤不会让你好过。”
片刻后,沈既白颓然地坐到一边的石桌边上,双手捂住了脸。
裴洛渊看着他:“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
裴洛渊被气笑了,他咬了咬牙,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他身上的毒解了吗?”
“毒?什么毒?”沈既白惊愕地抬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踉跄着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裴洛渊的衣襟:“景珩什么时候中毒了?我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手指快要抓住裴洛渊的衣襟时,他的手腕被掐住了,裴暻煜不知何时出现,将人甩回原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裴洛渊微微蹙眉,他是没想到沈既白竟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裴洛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沈既白像疯了一样,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裴洛渊,接着双手插入发根,抱着自己的头痛哭出声。
“我就说怎么会……难怪……原来是中毒了啊……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景珩……对不起……”
裴暻煜对他的痛哭流涕视而不见,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披到裴洛渊身上,“怎么不多穿一件就往外跑?”
裴洛渊没理他,目光仍旧盯着沈既白,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沈既白带着满脸泪痕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裴洛渊:“沉垣宫地牢,阮岁柔给他灌的毒药。”
“竟然这么久之前。”沈既白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笑声悲凉非常“可笑的是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裴洛渊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拖到自己面前,寒声道:“孤只问你,贺景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我害了他。”
“说清楚。”
沈既白抹了把自己的脸,声音沙哑:“我只是想一直保持现状,是我太过懦弱!是我的错。”
事情或许该从八十多年前说起,在去往沉垣宫之前,贺景珩意外在沈既白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两小无猜的时候,沈既白也无法说服自己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
他们两人打小便认识,相识相知关系比一母同胞的兄弟还要好,他从未想过要扭转这种关系,更没料到贺景珩竟会对他抱有那样的心思。
意外发现贺景珩对自己抱有那样的心思时,沈既白心里被狠狠扎进去了一根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远离贺景珩。
然而那样的状态也没能维持太久!沉垣宫中糟心事太多,贺景珩更是直接入狱,他们身上背负了太多,儿女情长都被压在最底下,只能着眼于眼前该做之事,所以那时候的他们还算相安无事。
从沉垣宫离开后,他们回了荨菰域,有些事他们不得不去面对。
一开始还好,他们好似还能像一般的君臣那般相处,只是有些事情到底是不一样了。
沈既白刻意同贺景珩拉开距离,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唤他的名字,而是一直“贺家主、贺家主”的喊。
他的拒绝如此明显,贺景珩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却什么都没说。
他一直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无论是贺家家主还是济世救人的医师,他从未越矩过,只是他看向沈既白的目光,总是多带上一层并不明显的忧伤。
那是一层转瞬即逝的心绪,却能够轻易将沈既白灼伤。
沈既白畏惧了。
他畏惧看到贺景珩眼睛里的忧伤,每每见到他眼底的悲意,便觉心痛难捱,好似有人将匕首捅进他的心脏后狠戾搅动。
太痛了!
于是他将贺景珩找了过来,劝说他赶紧成家,寻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日后好好生活,莫要再将心思放在一些虚妄的事情上。
裴暻煜和裴洛渊听到这里,脸上冷淡的表情都有些皲裂。
“你说……你做了什么?”裴暻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让他去娶妻?”
裴暻煜大约是觉得他疯了。
裴洛渊只觉得气愤,好不容易才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示意沈既白继续往下说。
沈既白没敢同他对视,偏开了目光,“他自是不愿,还为此同我大吵了一架。”
那是贺景珩第一次这般失态,眼眸中似藏着几欲喷发的怒火,但贺景珩其人,从来都不会对人发脾气,最后他也只是脸色难看地开口:“大人若是想赶我走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沈既白皱起眉头:“我并未想过要赶你走。”
他只是希望贺景珩不要再将心思放到他身上,想让他像寻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这样他们便能够像从前那样,继续做回兄弟。
他们本就该是彼此最好知己,不该被其他情感侵染。
贺景珩总算弄明白他的想法,抬手掩起自己的眼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既白,你就是一个混蛋。”
沈既白不悦:“你骂我?”
“是,我就是骂你了怎样?”贺景猛地挥开手“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域主大人。”
沈既白被他冷冰冰的话刺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去盯他。
贺景珩只觉可悲,自己可悲,这段感情可悲,沈既白也同样可悲。
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丢脸的人也只会是自己,贺景珩累了,不想再继续面对他,“若无他事,下官先行告退。”
沈既白想喊住他,最后却只是抬了抬手,什么都没有做。
贺景珩转身一步步走远,喉咙泛起点点腥意,他一直强忍着,直到走出域主府外的铁索桥,见到索桥外等着他的月荷,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正值冬日,鲜血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染出一片艳丽的红梅。
月荷已经快要被吓死,冲过来扶住他,忍不住大哭出声。
贺景珩很想安慰安慰她,想让她别哭,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处理一下地上的血迹……”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他中毒一事,并不想借此事博同情,更不愿沈既白因此事不得不向他低头。
月荷近乎悲哀地望着他,哽咽着出声:“大人,你这是何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