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追上去,依旧本能想问:“打啥子?”可能走太快的缘故,托盘上的碗筷断断续续作响。
进门瞬间,他刚才还显着昏黄的脸,多了更明亮的暖,健康的肤色更深一点。
他停步,侧过身面向我,“还打拗卦嘞。”
看他好像有点赌气的神情,我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的疑惑在他看来是不正常的。
接着跟着他侧转过身走,“你说的哪年哪月的土话?我还不能问问嘞?”顺着余光看书桌后的哥哥,鼓了下嘴。
“咋嘞?”哥哥抬头间眉眼似乎含着笑,手拿了几根毛笔,笔毛那头在笔筒里。
康平看了我一下,“我说她打拗卦……”弯腰把盆放到哥哥挪开纸的桌上一块地方,“她说我说得是土话。”直起身子侧撇我一眼,“说不过便噎我。”
哥哥轻轻垂下眼,轻笑飘了上来,“小又这样乖,从前准莫得人说。”松开握着的几支笔,卷起衣袖,伸手搬起砚台。康平依旧赌气的样子,但也将把衣袖撸上去的手伸向那个砚台,和他把砚台搬到水盆里,“师傅咋这有由头?把我全堵嘞。”
“你说得肯定不是啥子好话,所以我才没听过。”我很是笃定。
哥哥含着笑音抬头,看了看我,“等一等要在案上吃吗?”意识到他下垂的眼看的是我手里。我顺势看下去,同时听他说:“四人在这里吃食,应当不便。”
看顺手拿的八只碗四双筷子,还有四个汤匙,在他话语间才反应过来。
我没想就跟康平走过来了。
笑着叹一声气,我抬头说:“不是。刚才跟康平说上头嘞,忘了放。”
哥哥笑声轻颤,含笑垂眸,“你哦~”伸手搬起另一个砚台,随即我身边的手也伸了过去,“念宁哥还叫我端菜嘞,我同师傅把这几方砚全放里头再去。”
康平说话间,我转身去把托盘上的食具放桌上,没走几步,朝后侧头,“你去忙你的,我回来帮哥哥。”
“几方砚,我快的。”康平边动手边说。
“瞧着些前头,莫摔嘞。”哥哥说。
“哦。”我回过头,继续走向圆桌,不自觉念有些陌生的量词,“方……”
砚台又不是统一形状,我疑惑为啥子是这个量词?
走到桌前,我放下托盘,低头自语:“算了,古人有古人的道理。”一边放碗一边想,要是手机在就好了,搜一下就得。
“你去给念宁打下手,他自个儿忙着累。”哥哥说完我又听康平说:“得。念宁哥的菜应当快炒好嘞,我去端菜。”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随风走远,我余光看到康平跑出去的残影。
摆好碗筷,我转身走回书桌前。
“哥哥,我来帮你。”
刚到桌前,伸手时低头,看大概几分钟前端进来的水,已是五彩斑斓的黑。
只能看清被他半托起来的砚台的形状。
哥哥的衣袖还卷在小臂偏下的位置,半泡在水里的手拿偏黄的棉布,在水里活动。
我隐约看到前面他的视线,准备像他那样,也把衣袖卷上去,同时听他说:“笔在水里好久嘞,你擦一擦吧。这水太浑,不便瞧。”
移动目光看向笔筒,我应了一声,伸手朝前侧前倾,拿笔筒,眼光看他,“布在哪里?”
“下面的抽屉。”他抬手轻轻甩了甩,水珠的线条顺着细长的手指甩下去。他用桌上的手绢擦了擦手,“我拿给你。”弯腰把手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听到有点沉的挪动的声音,紧接着看他拿出一块手绢大小的方布,递过来,“莫使太大力。”
“晓得。”我把布拿过来,从笔筒里拿一根毛笔,觉像在砚台上压一压也能把水挤出来,于是就压了两下。然后按难得、不愿多想的经验,用布叠住笔毛,把步稍微用力地压几下,把脏水挤出来。
这几乎不咋费事,我看他重新拿起水里的布,另一只手托起砚台一边,用布擦斜着的砚,脏水慢慢流向深处。
“咱们今儿用好几个砚台,都放一起洗,能洗干净吗?”我把擦完的毛笔挂到笔架上,又拿笔筒里的一根笔,重复动作,稍微抬眼看他。
他眼光似乎朝我动了动,随后下垂,手上动作不停,“等等再换一盆水。”说完,再弯下腰拿一块布,随后把水里的砚台捞出来一个,单手提着,用干布擦,“瞧着是洗净,砚的刻纹、缝里,准还有墨。”
看他把砚台从里到都擦嘞,我点点头,随着点头,视线往下偏,把第二根笔放回笔架,“哦……”
“师傅!”康平的叫声有些震耳,我本能听声转头,看康平端着一大托盘的菜,很快进来,“念宁哥在玉娘屋里吃嘞。”到桌前把托盘放下,转过头,“念宁哥说要是莫得拾掇妥贴,等他来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