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下,回头间说:“那我的碗不是白拿嘞。”
我回头后看见哥哥拿手绢擦手,面带浅浅、在烛光里显得柔和的笑,“下回问一问他”把手绢放桌上,稍微侧身,绕过我坐的那把椅子,从书桌外侧走来,“省得白使力。”
我随哥哥的脚步转身,也随口轻笑道:“得。”
他脚步走向我,我转身转了一半,被他握手腕。
和他彻底面向圆桌,看康平把盛好饭的汤放下,拿着筷子坐了下去。
“快来吃哇!”康平手拿筷子前伸,视线像是朝我们闪了一下,“今儿的辣子鸡,念宁哥给姐姐减了几成的辣。”我和哥哥快走过去,听见康平带着明显的笑,“念宁哥说我多吃一块也得。”嘴咧着笑,把一块肉夹到碗里,端着碗和饭往嘴里拨。
哥哥牵我坐凳子上,我视线掠过手伸上桌的哥哥,看康平满足的笑,不自觉想起上回那道鱼。
我替他高兴,顺手拿起筷子,把出现在视线内、放到碗里的肉和饭一起夹到嘴边,“那以后每日都让念宁减辣,你就天天都能吃嘞。”一口全放嘴里。
他满了的笑向我停顿,放下手端的碗,摇了下头,“不得。”随后夹一块肉放碗里靠碗内壁,拿筷子的手搭桌边,“每日吃,哪怕只是沾几滴汤,长久嗓子也遭不住。”
我嚼着嘴里的肉,和饭粉合在一起的味道确实莫得前几回辣,直到咽下去,也没啥子喝水的念头。
看他说完用筷子拨弄那块肉,我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等过几年你唱不了戏嘞,再痛快吃吧。”
“康平,喝汤润润嗓,等一等再吃肉。”被声音引过视线,扫过的目光落向哥哥,看哥哥脸庞偏向我,手伸过来,捏起汤匙的柄,朝我送,“冷了该不好喝嘞。”
“好。”我对哥哥含笑,把筷子放碗上,拿过汤匙间听康平说:“晓得。”
我往下微微俯身,低头把汤擓起来,汤匙悬在碗上很近的位置,嘴伸过去喝汤。
正喝着,听康平亮里多几分透的声音:“姐姐换一说法嘛……”我手拿汤匙,喝完汤,汤匙的底触到碗,发出一声轻响。我没在意,侧目看康平的目光似乎刚刚扫过我,眼睛朝下看,端碗,筷子把饭夹到嘴边,“唱戏少说二三十年,到姐姐嘴里就成几年嘞。”
看他一口饭吃下去,却没把刚才的不满一并咽下去。
我说不清自个儿的先知视角,无奈潜意识的“预言”,伴叹息笑了一下,视线到桌上,伸手夹一筷子的绿叶炒肉,“行,你有唱不完的戏,能唱一辈子。”
我的筷子刚往回收,哥哥夹了菜的筷子也随我移动,把青菜放我碗里。
“伯父同我讲过,不能单吃荤食”我筷子把夹的肉松掉碗里,看他收回夹碗菜的筷子,移动的目光他脸上,看他说:“不然吃过的肉全堵身子里,不巴适。”
我对肉确实更感兴趣,可不影响不开心接受的关心。笑着点了下头,“听你的,荤素搭配。”
我右手拿筷子,低头桌上的饭碗,接着顿了下,左手把碗端起来,感觉更方便点。
刚把饭碗拿到嘴边,我逐渐感觉到右脑侧被轻轻抚摸,“吃肉高兴便多吃,菜吃几口就得,”
我笑眯了眼,对他点了下头 “嗯!”
他收回了左手,但视线一直偏向我,右手伸了过来,拿起碗里的汤匙,擓一口汤,在我咽下嘴里的饭后送到我嘴边。
我微微往上的目光更多是看见他烛光晕染着的温暖的柔和。
我笑着把端着的碗放下,顺着汤匙向我倾的方向张嘴,喝了进来。
“师傅真是偏疼。”我还含着笑,听到康平带了酸味的语气,侧目看康平撇嘴,垂眼,双手捧碗喝了口汤,“我比姐姐年岁小时,练功夫练得手杆儿酸,师傅都莫得喂过我。”
我只觉好笑,还没看哥哥的反应,便听哥哥说:“不是你说自个儿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喂你吃食,你左躲右躲的。”他语气中混着我侧过头就看得见的调侃,貌似逗刚放下碗,拿筷子不动的少年。
这个弟弟好像被噎住了似的,张了几下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调,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我憋不住笑出了声。
康平目光好像匆匆带了我一眼,随后低下头,夹一筷子菜,和饭一起塞到嘴里,嚼着,口齿却依旧清晰:“我说那话,也是师傅教的……当好男儿,能扛住事。”
哥哥的笑轻声飘了出来,我随余光转头看哥哥把夹了肉的筷子伸过来,将肉放我碗里,点了点头,“是。幸你莫得全听,喂你喝汤药,你不曾躲。”
我端起碗,拿筷子吃饭,笑着把饭菜咽下去,筷子悬在碗上晃了晃,“我发现你挺爱篡改记忆。”对康平说完后,看他停我脸上的双眼,我想了几秒,把话改成他听得懂的:“有关你娘,和哥哥,和你有关的事都被你写成另一种本子。”想康平上回说他娘,我笑出颤音,“不晓得的,准以为你身边全是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