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两条浓黑的眉皱了起来,但眼睛直直垂下去,不像生气。嘴塞下一坨饭,腮帮子瞬间鼓起来,貌似憋着啥子。
“汤凉嘞不好喝,先喝汤。”
本来就打算放过这个弟弟,我听哥哥的话应了声,转头把碗捧了起来,低头喝汤。
爽口的汤正滑进我的喉咙,我听到少年有点鼓气的语调:“我每日要忙那多事,哪里得空记那么多?有些误差,也不怪。”
爽口的酸混着肉丝被我咽下去,我侧过头看康平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鼻孔溢出带笑的气音,然后说:“好吧,算你有理。”把碗放桌上,准备拿碗里的汤匙喝汤加吃饭,期间听他的语气更理直气壮:“我本就有理!”侧目一看,确实:“你的孩儿都是我刷的嘞!”
“……”想不到他会提这茬。
我一时不晓得说啥子。
用人嘴短,行!
我干脆点头:“你忙!你有道理!”
康平咧嘴一笑,近乎得意地哼了一声,眼睛往下,手拿筷子在桌上戳了戳,然后夹菜,大口吃。
虽然找补比我硬,但也挺容易满足,我笑着低下头,用汤匙擓汤,在一小块饭里拌了拌,自言自语:“还挺好哄。”
视线内又进入夹了肉的筷子,那块泛着油光的肉落到我碗里。我抬头看哥哥对我含笑的眼,再次低头,用汤匙把肉拨到被汤泡亮的饭上,一口满足地吃下去。
“小妹好哄的。”哥哥说。
饭还在嘴里,但我好像突然忘了咀嚼,我愣着看他一眼。忽然一声笑了出来,嚼着嘴里的饭菜,尽量口齿清晰地问他:“尼由摸得一刻布夸我的?”说出口时还不能说清,快说完,饭菜也咽了下去。
见他低头间放下手里的筷子,“小妹有好处,自该夸的。”拿起装了菜汤的碗上的那双筷子,我才发现他给我夹菜的用筷和自个儿吃菜不是同一双。
看他夹莫得辣椒的炒菜,我心里的那一丢丢不解,变成理解。
而从他说完就有的疑惑不消。
我翘起嘴角,脑袋朝他凑了凑,“那我哪里不好?”
他端着碗才把饭菜送到嘴里,我没看他有嚼的动作,在我说完不久,就轻轻弯了眼尾,开口说:“小妹哪里都好。”声音有点被堵住的糊,吐字却是清晰的:“哥哥眼里,莫得不好。”
我隐隐懂他话的另一层意思,但依旧高兴,笑着准备喝汤,“你眼里好就够嘞,别人不重要。”
他莫得再说啥子,含笑的眼下垂,伸手夹包了肉的菜。
“有你的确蛮好……”少年的话语中带了含糊的音,清楚的咬字和语气,让我听清他的理所当然:“从前家里就我自个儿上蹿下跳,自你来后,我都觉热闹不少。”
少年神情中透着理所当然的肯定,我也从笑意中,看到理所当然的高兴。
我的笑好像有着和他相似的满足,但我没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穿越前我是玻璃罩中看世界的鸟,穿越到这里最开始的那几日,沉闷和乏味冲淡着新鲜……
后来遇到的种种,都没在这个家轻松快乐而充实。
我还是应该情愿回家的鸟。
可在这里,我是想回家,并依旧过好每一日的鸟。
伤感、煽情不是我生活的主调,我欣然接受康平因我而加倍的快乐,咧嘴笑着扬起了下巴,“必须的!给生活找乐趣,是我二……这些年贯彻的绝对思想!”拿筷子伸手夹了一块肉,炫到嘴里。
听见康平透亮的笑,见他也伸了筷子,夹那盘青菜炒肉,顺着盘沿,把菜夹到他端手里的碗上,“一捧就上天。”
说得不清也很难受,我撇了他一眼,咽下去才说:“好像你不飘似的。”从不屑到理直气壮含笑的眼神,最后投向哥哥。
哥哥浅笑中似乎带了细微的无奈,摇了摇头垂下眼,换筷子给我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