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梅伊将眷属护在身后,对着执政好一顿臭骂。
执政们半天不敢吭声。
“如果我自己将时间倒流,是否不被限制。”
卡吕普迪斯残存的理智重新上线:“成为规则之外的人,不受规则保护,也不被规则限制。”
“你要走兹梅伊的路?”若娜瓦抱臂,“可以。”
伊斯塔露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是我们之中最死板的那个呢。”
“主人已经死了。”若娜瓦不再言语。
【……小龙,你愿意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吗?不再区分生死,不再区分日夜,不再拥有来生。】兹梅伊轻声问坐在她颅骨上的后辈。
“当然,我王。”卡吕普迪斯站起来,在空中游动,将额头贴在龙的眉心。
【可你还没有长大呢。】
“……在您眼中,我还是需要保护的小龙。但在众水的托举下,我必须扛起责任。”
眼泪顺着白瓷般的面庞流下:“您是唯一回应我祈愿的存在,于是我向您献出我全部的忠诚和爱。”
“以卡吕普迪斯之名起誓,我绝不会让漆黑的命运追上您。”
获得此世生死时空四大权柄的一部分,将自己的存在剥离,成为一部分规则之外的幽灵。
漆黑的大王消散,执政的声音消失,卡吕普迪斯拥抱烧焦的骨龙,一同砸进漆黑的深海。
【你要回到哪一个时间节点呢?】
兹梅伊在水中拥抱她的小龙。
“回溯时间没有意义,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卡吕普迪斯平静道,“我曾听闻,深渊是一切未被选择的命运的恨意。”
“如果王被漆黑的命运追逐,那我就剥夺深渊成为深渊的资格。”
“我选择它们,我让它们诞生,我让它们再也追不上您的翅膀。”
黑暗中,只有人鱼湖蓝色的眼睛迸发前所未有的光彩。
失乡之王,失王之臣,在命运的转折点选择效忠新主。
【即使你不这样做,我也会坚定的选择你。】
兹梅伊并不提眷属如何欺骗天上的四影:【不必背负我的命运,去完成你的心愿。】
【回到那个一切悲剧还未发生的过去,告诉一无所知的你,要如何才能挣脱命运。】
于是人鱼游到了另一条人鱼身边。
编制谎言,编制梦境。
他看着那张稚嫩的、还未品尝如此苦难折磨的脸,心脏不可自抑的生出愤怒与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你活下来了?
凭什么你们都活下来了,而我的旧主,我的家人死去了。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我好恨。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憎恨他,厌恶他,想要取而代之。
可是他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我的那维莱特不会再回来了。
我的福勒依斯不会再睁开眼睛。
我的小美露莘,我的斯库拉,我的人类朋友和龙族朋友,都不会醒来了。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想要崩溃大哭,可是张开嘴巴的时候,用来吞咽的口腔和喉咙已经变成眨着眼睛的深邃夜空。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世界,躲进无光的深海,把自己藏进尸骸白骨堆积的温床里。
仿佛还是那个被家人拥抱的年轻孩子。
烧焦的龙骨将他围绕起来,就像小猫用身体圈住自己的孩子那样。
【别害怕,我会陪你长大。】
【累的话,就先睡一觉吧,我们的时间从来都是足够的。】
他只觉得眼眶酸软,可是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于是他只能闭上眼睛。
“很快就能结束这个世界了。”
后来他登上天空岛,再见了一次那维莱特,看上去过得很好,那就足够了。
命运的基石被撼动了,烧焦的龙骨掉入海峡。
一个又一个轮回过去,日升月落都与深海的龙无关。
当年轻的王化作黑猫在雪国的土地上行走,赐予异世的灵魂第二次生命时。
他问王:“这是您选择的新臣子吗?”
王端坐着。
【这是我为你选择的新的家人。】
猫的眼睛也是漆黑的:【他渴求长辈,你渴求孩子,这不是很合适吗?】
他只觉得无奈:“既然是王的指引,我自然会照做的……”
【不用着急。】
猫打了个哈欠:【我们的时间从来都是足够的,你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他,决定是否接纳他。】
于是他分出自己最快乐、无忧无虑的单纯灵魂,去引导和陪伴那个人类的孩子。
他们有着同样的秘密,来自同一个古老的故乡。
有理解也有隔阂,有矛盾也有陪伴。
但好在,他有能力去解决笼罩在他孩子头顶的问题。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抱着尸体无助的哭泣。
卡吕普迪斯闭上眼睛。
他还会醒来,因为新世界的未来在等他规划和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