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吕普迪斯第一次和天空岛的战斗,以他从天空岛坠落作为结束。
淅淅沥沥的血雨融入海中。
仰面朝上,视野所及是血色的天空和白石的浮岛。
眼前模糊,他只觉得浑身疲惫。
就这样死去吧,和大家在一起,永不分离。
[卡吕普迪斯……]
[卡吕普迪斯……众水的亲王,旋涡的主宰啊……]
血色的众生从海中伸出手,奋力将他托举。
[别阖眼,别入睡。]
胸腔里的净水之心温暖而有力的跳动。
[源海、众生、世界,与你同在。]
[我们的命运紧紧相依,永不分离。]
大家擦去他眼角的泪。
[去背负我们的血与泪,去承载我们的怨与愤。]
[去成为超越一切的存在,让世界以你的意志停摆或前进。]
仇恨如众水翻腾。
蓝色的人鱼扭身钻入红色的海中。
汪洋汇聚旋涡,恐怖的吸力足以粉碎任何误入此间的生灵。
从天空岛的视角朝下望去,旋涡的分布恰如血肉模糊脸上的五官,因惊恐而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他又在搞什么?”若娜瓦瞥了一眼,看向伊斯塔露,“你找到删除他的办法了吗?”
“很遗憾没有呢。”
伊斯塔露轻飘飘叹了一口气:“但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哦。”
下一瞬,海天之间响起远古龙众的愤怒吼叫。
世界原本的主人,纵使形骸面目全非,对天的仇恨,和对众生的爱从未消亡。
漆黑的大王从无光的渊底归来。
死去的月亮再度成为天基武器。
伊斯塔露仰头,看向那遮天的漆黑龙王:“啊……是尼伯龙根的残骸啊。”
“不止哦。”生执这个时候还能轻笑,“忘了吗?前代尼伯龙根意志的继承者。”
……
钻入海中的时候,卡吕普迪斯握紧了法杖。
“原初的主宰,众王之王,尼伯龙根。”
“如若众生的血泪汇聚成汪洋,你可会从亡灵的世界归来。”
“成为向天复仇的尖刀。”
海水深处,红到发黑的渊底响起龙类的轻语。
【我是,尼伯龙根意志的继承者。】
【我是,第一次轮回的殉道者。】
【我将自身一分为三,其一藏于梦,其二飞于天,其三溺于渊。】
【众生之眼即我之眼,众生之爱即我之爱。】
【告诉我,未曾溶于水的幼龙,你是什么。】
那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虚无缥缈。
卡吕普迪斯凝视无光的渊底,一张嘴便是水泡。
“我是,众生的血泪,众生的怨愤。”
“铭记天空的罪行,成为向天复仇的尖刀。”
【我听到了,你的痛苦,我来背负。】
【呼唤我名,拥我为王。】
“……兹梅伊,我的王啊……”卡吕普迪斯流下红色的,无法成型的眼泪,“驱逐我的孤独吧。”
一个人太久了,我走在这条无法回头,看不见尽头的路上太久了。
求您再现,求您降临,求您垂怜。
王会回应臣民的渴求,于是恐怖的吸力在旋涡中心汇聚。
无数的血被吸收,只留下黑水。
最先出来的是漆黑的大王,是此世的尼伯龙根。
紧随其后的是烧焦的龙骨,是前代的殉道者兹梅伊。
……
坐在龙王的背上是什么感觉?
在卡吕普迪斯过去的记忆里,他和自己的兄弟那维莱特相生相伴,也不曾如此。
但他听说在更古老的岁月里,神明会坐在元素龙王的背上,遨游天际,或者遥望月宫。
烧焦的龙骨相当完整,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卡吕普迪斯坐在头骨上,一边俯瞰天空岛,一边惶恐受到此等殊荣。
这一战赢了,两位龙王击碎了浮空的岛屿。
无数碎石残垣崩裂后没入漆黑的海。
“即使打破了天空制定的命运,这个世界也已千疮百孔。”若娜瓦看向龙王。
伊斯塔露轻叹:“漆黑的命运要追上你了,兹梅伊。”
“一旦被深渊重新覆盖,你又要变回你最憎恶的模样了。”
【闭嘴,不需要你的提醒。】
【那就回到命运的盲点,回到你们没有发现深渊入侵的时间。】兹梅伊说话时,上下颌骨咔哒响,【死按程序做事,结局也只有死。】
生执摊手:“我们也想啊,但你的新眷属,这条小鱼把自己变作了无法被删除的数据。卡住了毁灭的进度,也阻止了重启。”
【是你们没用。】
兹梅伊发挥每一任龙王都有的极端护短和双标属性:【没用的神,没用的天理,没用的法涅斯。夺走了世界,想要守护美好,却只知道让祂停驻在一切悲伤未曾开始的时候。】
【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