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川凑再度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来到了全新的时空。木质房梁,窗棂的边缘甚至凝结着寒冷的冰柱。早上的时候,从窗缝往外边看,晓雾弥漫,藤川凑甚至以为自己是隐居在深山老林中的什么道士仙人。
真菰推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还有毛巾。
“哎呀,你醒了。”
真菰连忙将水盆放下,坐在藤川凑的身边,温文优柔的面容中依稀能辨认出关切的意味。
“感觉身体如何?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听着真菰担忧地问话,藤川凑有些恍惚,头脑的某个部分如同针扎一样刺痛着。
“不,没有。谢谢您的关照,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几乎是在按照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进行回答。藤川凑垂下眼,默默忍受着头脑中那股翻涌出来的恶心感。
因为不知去过多少个时空,他的记忆非常紊乱,有时候根本辨认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熟识的人物。
“那就好。三天前锖兔带你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发高烧,感觉都快要死了……真是可怕。”
真菰微笑着将毛巾用热水打湿,递给藤川凑。
“话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生命力惊人的顽强啊。”
真菰支着脸,好奇地说。
藤川凑擦脸的手一顿,那熟悉的声音和面容又像尖刺一样穿进了脑部的前额叶皮质。剧痛令他的手细微地颤抖着,脸色益发有些苍白了。
“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真菰敏锐地注意到在藤川凑身上发生的变化,不免担忧地扶着藤川凑的肩背。瘦弱的身体在不停颤栗,却并非是那种因为害怕而产生的。
“……真菰。”
藤川凑咬着牙紧闭双眼,说出了这个名字。
真菰的手突然凝固在空中,好像一尊长久伫立不动的塑像。
“你认识我?”
藤川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腼腆地笑道:“不,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如果说认识的话,恐怕情况会更加麻烦吧?
“我叫藤川凑。凑巧的凑。”
“不知道什么原因出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森林里……说来话长,由于一次意外我失去了部分过去的记忆。”
藤川凑淡紫色的眼眸之中好像凝结着一层浓稠的模糊不清的雾气。不论多么恳切真诚的语调,都会有种类似非人生物的不协调感。
“我在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猜你是叫真菰,对吗?”
这套说词藤川凑说得异样熟练,完美掩饰了刚刚不小心漏嘴的情况。
真菰按捺住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点了点头。
“只是……你为什么说应该?”
“诶?”
“刚刚你说‘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真菰说,“没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应该吧。”
她果然还是很在意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对现在的状况似乎非常熟稔,丝毫没有那种来到陌生环境的茫然拘谨。
“应该……不就是应该吗?”
藤川凑歪头,眨了眨眼,真菰确实非常敏锐,不过有时候善于利用自己的姿色装傻也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为我有部分失去的记忆……如果有人认识我,可是我却不认识他,那不是太糟糕了吗?”
“所以我才会说应该。”
藤川凑确实没有说谎,在过去他的确也因为特殊的体质而遇到这种别人认识他而他却什么印象都没有的状况。不过到底是因为波函数重新发散坍缩还是因为他在多次时空跳跃后记忆紊乱而导致暂时出现了记忆空白,这就不得而知了。
记忆是生存的必要。
过多的记忆却是一种负担。
藤川凑在迷蒙中听到富冈义勇、锖兔还有真菰的交谈声后,脑中沉淀许久的记忆突然翻卷起来。
那一次是好像还是在藤袭山的考核,锖兔以一己之力就几乎灭杀了所有恶鬼。藤川凑还记得自己差点儿被恶鬼吃掉,紧接着锖兔冷冽的刀刃就迅速划过了恶鬼的脖颈儿。
……可惜最后这位粉发少年还是因为伤情过重而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