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和营内,向来点不起烛火,谷鸟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瑟瑟缩缩边走边喊,四周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连月光也不肯为这片地方洒下。
忽然,有一盏灯亮起。
“小孩,别喊了。你哥不过是决心踏上死道,你要是想救他,去明镜茶庄,找一个少年侠客。”灯火摇晃,谷鸟看见那人粗糙的手,穿着破烂衣裳,再抬头,望见一双宁静无波的眼,火光在他眼眸中跳动,烈烈燃烧。
“来,随我回去吧。明日清晨,我带你去明镜茶庄。”来人引着灯火,牵着谷鸟回了家。
听完谷鸟的叙述,闻远疑惑道:“你既然说他带你来明镜茶庄,还告诉你我的模样,那此人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大侠,你带我出茶庄时,我在四周都没看见他。”谷鸟摇摇头,眼里又泛起泪光,直直朝闻远跪下,“大侠……求你救救我哥。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对劲,常常独自发愣,身体也越来越差。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你肯定能救他!大侠,咱们快回去吧,我害怕,我哥不见了……”
人来人往的街市上,这孩子“噗通”就跪下了,闻远吓得一把把他捞起来,答道:“人命关天,我不会坐视不管。走吧,我们先去六和营。”
谷鸟的哥哥已经失踪至少五个时辰,拖延越久越是生死难测,既然自己遇到了谷鸟,那便尽快去救人。南允王府那边,等回来再去禀报也不迟。
二人来到六和营,四周询问了整整一日,却无人知晓蛛丝马迹。就连为谷鸟执灯那人,也未曾有人听说过。
到了夜晚,依然没有进展,谷鸟终归是小孩子,已经神情恍惚、难以支撑。闻远将谷鸟在家中安顿好,决定独自夜探六和营。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失踪,一个执灯者从未有人听闻。若是白日没人开口,那应需要夜晚的小鬼来说话了。
黑暗中,闻远握着长剑,找到了那盏神秘的灯火。
来人身形诡异,轻功卓然。闻远几次试探,都没能近身。
“小将军,你可知此地往事?”灯火上移,照出来人脏旧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
“你是……明镜茶庄外那个乞丐!”闻远攥紧佩剑,警惕作答,“晚辈只知此地是六和营,不知有何往事,还请前辈赐教。”
“二十多年前,这里曾是帝王陵寝,可惜还未竣工,就被宁朝铁骑踏碎了国门。”老乞丐转身施展轻功,径直往自南山腹地去,毫不在乎闻远是否跟上。闻远收剑入鞘,紧随其后。
“当年那昏君,倾尽所有修筑这陵墓,最后却被宁朝占有。宁王将尚有傲骨的遗民尽数赶进这山里,圈养起来。那时候,许多人受着烈毒腐蚀,还要面对饥饿、寒冷。有人不愿让别人嘲笑自己凄惨的尸骨,决意走进陵墓最深处;还有人不甘就此臣服,想从地下挖掘通道,逃出生天。这自南山底下,是一座生长了三十年的陵墓,有的路通往生,有的路通向死。”老乞丐停了下来,手中灯火照亮了通向昏黑地底的洞口,“任何痴心妄想者都会从这里进去,成为一具枯骨,亦或是重获新生。小将军,你可要试试。”
“多谢前辈引路!我自然是要救人。”
闻远言语坚定,引得老乞丐露出笑容:“好啊,好啊。少年人,这盏灯就留给你了。”
语罢,老者将灯盏放在地上,须臾间不见踪迹。
“前辈!”
群山寂静,无人应答。虽无月色,却有灯火相照。
既然是找人,还是将谷鸟带上,便于相认。闻远一路仔细留下标记,折返回到谷鸟身边,将小孩叫醒,一同朝自南山深处探去。
从老者指引的洞口下去,起初是正常的墓道,再往后,路径如同植物根系般密密匝匝开叉。闻远勉强辨认出一串新鲜的脚印,一路向下追踪。
走了一上午,时常遇见死路,需要仔细寻找附近有没有隐藏的通道,偶尔还会遇见正常运转的机关,因此闻远每走进新的通道,都会先行探路。
现在这条通道越走越窄,但前方的出口意外照进了灯光,意味着可能有人在前面!闻远转蹲为趴,挤过出口,站起身环视石室。
四周长满石笋,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书卷与熄灭的火堆。这样深的地方竟然有生活的痕迹?
“嗖——”
破空声传来,闻远立刻出剑,堪堪挡住来人,踉跄后退。蒙面人攻势凛冽,剑尖直指闻远咽喉。闻远闪身错步躲过,蒙面人的剑砍在石笋上,生生在石头上砸出刻痕。
“咻!”
一支冷镖自暗处闪出来,精确旋进蒙面人咽喉!
谁?闻远被溅了一脸血,尚未找到第三人,后颈一痛,被敲晕了过去。
赠灯的老乞丐从阴影溜达出来,捞起昏迷的闻远,啧啧称叹:“这小子绕了最难走的一条路过来,虽然笨,但毅力和武艺都算上乘。”
“哒哒哒……”小驴蹄踢踏着从石山背后暗道出来,一人从驴背上跃下,慌慌张张接过闻远,怒发冲冠:“还不是怪你!一猜就知道,你给闻远指路没指正道!”
“杜骑驴,怎的冤枉我?”老乞丐抠出蒙面人脖颈的飞镖,扛起尸/体。“还不是这小子要救人,我给他指了那人走过的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