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凪和沛沛租住的公寓是在安静的居民区,因此,当刺耳的警笛声在这附近打响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失踪人数确定为两人,目前还不确定人在哪里,对吗?”
几辆黑白涂装的警车停靠在凪的小公寓前,搜查一科的科长上野有树从第一辆警车上边下来,边问身边的警员。
“是的,科长,我们接到这户公寓的邻居报案,初步侦查有两名居民失踪……”
警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上面施压,勒令我们尽快破案,毕竟失踪居民里有一位是御影集团的大少爷。”
上野有树蹙眉:“御影集团的少爷怎么会来这边?”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这块算是为数不多房租比较便宜的区域,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是上班族和没有多余钱财的学生,而这两个群体怎么样也不会和御影集团的少爷扯上联系。
警员扫了眼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野不耐烦之前回答:“另一个失踪者和报案人都是那位大少爷的朋友,据报案人陈述,他们三个是约好在这栋公寓里碰面,然后一起吃晚餐的。”
上野一边沿着铁质楼梯朝上走,一边将透明雨伞的伞面倾斜向因为冒失来不及多拿一柄雨伞的警员。
“优奈那边怎么说?”
“优奈小姐认为可以排除是另一失踪者作案的嫌疑。”
上野在公寓门前停下了脚步,带有厚茧的食指外侧不自觉地跟随他迟疑的心情攥紧了伞柄,他看向警员,非常疑惑地问:“优奈一向谨慎,在没有证据证明之前,她基本不会做出判断,更何况这附近的监控还正好坏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排除另一失踪者作案的可能?”
警员摇摇头,礼貌地伸出手指,示意上野进门。
“科长您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上野扫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心里却暗叹一口气。
看来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在门前又换了一次鞋套,并穿戴好手套,这才拧开门,走了进去。
作为办案多年的警察,上野一眼就注意到玄关处积攒的一大滩水渍,水渍还一直延伸至门内。
根据天气预报,这场雨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下的,而根据报案人陈述,失踪者凪诚士郎在此期间并没有出门。
那么这水渍要么是另一个失踪者留下的,要么就是嫌疑人留下的。
上野和警员谁也没有开口,一起沉默着向室内走去。
一进客厅,就注意到碎裂的吊灯和不远处被碎片扎得有些漏气的足球,站在二楼的另一位警员见到上野,立刻打了声招呼,并解释道:“科长,两名失踪居民都是校内足球队的,我们判断这足球和吊灯可能是他们为了逃跑攻击嫌疑人……”
“先不说这个。”上野打断道,侦查重证据轻口供也轻推测,现在一切都不明确,他不希望自己在侦查时陷进先入为主的误区。
那警员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上野不做停留,径直走向二楼,水渍一直蜿蜒至二层,在最尽头的房间停下。
直到看见房间里的景象,上野才明白,为什么优奈会说“御影玲王的失踪不会是另一个失踪者所为”。
喷溅状的血液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和床边的墙壁,而房间里唯一一张单人大床上也都是暗红的血迹,因为案发时间并不长,只有很少的蝇虫聚集在血迹周围。
“这些都是凪诚士郎的血吗?”上野说。
“是的,全都是他的血,喷溅状血液可能是……”
“我知道,但现在还是先找人。”
流了这么多血,的确不太可能会是凪诚士郎。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性。
而另一边。
沛沛蹲在屋檐下,渐变色发丝被微凉的雨丝濡湿,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柏油马路,仔细梳理着现在的状况。
刚刚警察那边说,现场的血全都是凪的,可她和凪相处这么多年,根本不觉得凪会和谁结上仇。
这么看来,凪很有可能是被御影玲王拖累了。
沛沛闭上眼睛,从没想过这种像电视里才会发生的事会降临到凪的身边,如果她早知道凪和玲王来往会被连累成这样,她是肯定不会支持凪的。
依凪的天赋,想踢足球,找谁不是踢,为什么非要和御影玲王一起?
肩膀突然一沉,沛沛早就知道是谁,并没有转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姐姐,我来了。”
沛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她道:“我猜,那个人是奔着御影家的少爷去的,所以现场才会只有凪的血迹。”
毕竟还要拿御影玲王来要挟御影集团,所以御影玲王不能在这个时候受伤。但凪不一样,在绑架犯眼里,凪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利用的人型靶子,等达成目的之后,凪就没有用了。
“我知道,只能说那名绑架犯在前期做了太多工作,他知道想要绑架御影玲王,就只能趁着这段时间。”
事情太荒唐,以至于沛沛此时提不起任何力气去维系表面的平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就着琉久的话继续往下说:“警察大概只会在意御影玲王的死活,所以我们也要开始找。”
疯狂的雨丝击打在头顶的透明伞面上,仿佛要将其击穿。
对于沛沛来说,御影玲王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5.
嗅觉可以感知万亿分之一的微量气体分子????,和其他的感官相比,它是人类五感中最灵敏的。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味,让玲王有些不适地睁开双眸,却又难以适应突然出现的光亮。再一次睁眼后,他眯起眼睛,判断出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
金属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潮湿,逐渐腐朽,很难想像这里以前也有那么多的生产机器,但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现在,这座工厂只是充斥着灰尘和腐朽的老旧产物而已。
“醒了。”是肯定句。
玲王艰难地转过头,却冷不丁对上一双无神而空洞的眼眸,他被吓得朝后一靠,却忽略自己现在是被人绑着坐在凳子上的。
凳子发出一声难以为继的“吱呀”声,玲王不受控制地倒去,一条腿冷不丁地探出来,使劲踹了一脚椅背,才让玲王找回了平衡。
“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紧接着,两只被雨水浸润得有些发白的手搭上椅背,将椅子调转到正对尸体的方向。
再一次同那双眼眸对视,玲王拼了命地合上眼,可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也足以让他忘不掉眼前的惨状——颅骨骨折导致的视网膜充血,甚至鼻子和嘴巴都是血。
“别怕啊…来聊聊天?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又为什么会杀人吗?”那个杀了人的凪同玲王搭话。
玲王紧紧闭着嘴,心里祈祷,希望老婆婆可以快点发现自己失踪。
凪舔了舔嘴唇,干涸的嘴皮被他顺便咬掉,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出血点,他没有强逼着玲王睁眼,而是继续用缓慢的语速对他说:“御影集团的确已经发现你失踪了,但他们找不到你的。”
玲王依然闭着眼,通过忽明忽暗的视界,感觉到是凪在自己的面前走来走去,但听他刚说的话,玲王忽然觉得,这个人说不定是假冒了凪,不然为什么会认为御影集团会乖乖地坐以待毙。
“你不了解御影集团,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真的‘失踪’。”
凪笑了。
“那么如果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却让玲王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他甚至有一瞬间忘记眼前还摆着一具诡异的尸体,直接睁开眼睛,直视凪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回过神来,他拼了命地暗示自己,要自己暂时忽视地上那具尸体,不然是没有办法从这个莫名其妙的杀人狂身上获取有效信息的。
“你虽然没有问,但我敢肯定,你很困惑。”
“在正式邀请我加入足球社前,你一定做过很多调查,肯定也知道我的家庭成员都有谁。”
“所以为什么会有两个我?”
凪注视着玲王越来越不可置信的眼眸,露出一个微笑,可那笑容已经被腐蚀,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垃圾袋,只能静静等待腐烂的到来。
“因为世界不止一个。”
玲王的呼吸声渐渐急促,他用力地晃动身后的椅子,但木椅却只能发出令人感到牙酸的“吱呀”声,除此以外,便再无回应。
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
不、不对!
“我不想知道这些,你不要再告诉我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