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忽然开始挣扎,因为他意识到,凪并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透露消息——除非,凪想杀了他。
可是他不想死。
“你不如说说你的目的,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地方,”玲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占有一点话语权,“我保证,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接触。”
一直在踱步的凪停下了。
废弃厂房是半露天状态,玲王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雨点,也同样可以看见站在边缘的凪。
他在困惑。
“我的目的就是回家,现在已经达成了。”
……回家?
玲王思索着这个词对于眼前的变态杀人狂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两个世界,两个凪,眼前这个凪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会杀掉这个世界的凪。
答案都和“回家”这个词有关。
杀人和“回家”有关。
“你…是觉得杀了凪,你就可以回家了,是吗?是这个凪阻碍了你吗?”
说出这句话后,玲王才将偏向一边的视线扭转回来,却见凪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机质的摄像头那样,一直注视着他的任何表情变化。
更让玲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被猜中心思之后,凪甚至还露出一抹“你怎么现在才猜到”的埋怨神情。
这种感觉,好像他走的每一步都被凪计算好了。
“玲王,你一直都很聪明。”凪说。
玲王深吸一口气。
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被这种人夸奖。
“不过你说错了,我杀掉那家伙,也不完全是因为阻碍,”凪无意识地用自己的食指在下巴上打转,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如果是那样的话,直接交换身体会更好……”
“但我讨厌他,因为他抢走了沛沛。”
沛沛?
刚才一直缺少一块的拼图被玲王颤抖着拼好。
为了贺伊沛沛子,所以凪杀了凪。
“是因为你的世界没有贺伊,所以你才想要杀掉这个人,取而代之吗?”
“不,有的。”凪轻描淡写地说。
不过被那个世界的你抢走了。
玲王的直觉和判断都非常迅速地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回答,可凪并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他也只能谨慎地把话题转回来。
“那么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我发誓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如果你想我帮忙追贺伊,我也可以……只要你需要。”
帮忙?凪“倏”地看向他,脸上的表情让玲王忍不住一抖。
糟了,说错话了。
玲王低下头,试图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可即使可以克制呼吸,浑身的颤抖也是明摆着的。
周围很静、很静,静到雨声都融入进了旧工厂的迷梦中,血肉模糊的尸体卧在那里,如被雨压弯的根茎,而血液就是花瓣,混合着淡粉的脑浆,向外淌着,在布满尘土的地面铺了一地。
长时间低头让玲王的脖子发酸,更不要提还有被足球砸晕过去的钝痛,但他不想也不能闭上眼睛。
就算死,他也要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人杀死的,他要记住凶手的样貌,他不想在做鬼之后对这个杀人凶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杀人凶手靠近了玲王,而玲王的双手虽然被反绑在身后,可他依然靠着挪动椅子,来瞄准杀人凶手的小腹。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望向一直下雨的室外,这里目测的高度是八米,如果选择的角度合适,在撞倒凶手之后,他可以直接向着外面冲去,说不定就能取得一线生机。
杀人凶手在他面前站定。
就在玲王准备撞他前的那一刹那,凪伸出手,轻轻搭在玲王的肩上。
“我的确需要你帮我。”
冰冷的刀片紧紧贴着玲王布满汗水的侧脸,他不错眼地盯着凪,这个人是不是早就看穿他想要做什么,所以才会这样。
这样的姿势,一旦玲王有任何起伏较大的动作,那么刀片就会直接刺穿他的眼眸。
在没有准备好之前,玲王不打算轻举妄动,于是他接了凪的话,声音里的颤抖被他刻意降低到了最小的频次。
“你想要我做什么?”
凪答非所问,很是飘忽地用刀尖戳了戳玲王的侧脸,淡淡地说:“我抓你只是害怕你把事情说出去,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交集。”
玲王屏住呼吸,小心地微微偏开头,察觉到凪没有继续将小刀贴上来,才继续呼吸,同时盯着凪,想要推测他的下一句话。
“所以,你要让我可以相信你。”
凪的四肢非常放松,并不在意玲王的这些小动作,但说出的话却让玲王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
“…你想让我做什么?”
凪下垂的视线足以让玲王明白一切。
如果想要建立一段坚不可摧的关系,除了感情,就是成为共犯。
人已经死了,那么要怎样才能成为杀人凶手的共犯呢?
答案很简单。
分尸。
玲王本以为自己会想起和凪一起度过的时光和他们一起立下的梦想,可当他接触到那双充血的眼眸时,往昔的美好不知不觉就覆盖上一抹恐怖的血色。
“不……”玲王痛苦地拒绝,甚至徒劳地想要重拾自己刚才没有完成的事情,但凪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吗?”
凪突然握住椅子的靠背,拖着玲王,无视他的惊呼,就这样一直拽着椅子,来到了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空隙前。
从这里俯瞰地面,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
“我猜你刚刚是想要跳下去,没关系,我带你好好看一看。”
凪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
“你以为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解脱?不,你想错了。”
“我以前还杀过其他世界的凪,尝试过把他们从二十一楼踢下去,但很遗憾,他们中间砸到了遮挡物,没死成,顶多成为一个行动不能自理的植物人。”
“不过植物人也挺不错的……至少这样,你就没办法说出任何有关于我的事情了,不是吗?”
玲王死死地咬着嘴唇,短时间内的压抑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一边是好友的尸体,另一边则是自己的生命和自由,该怎么选,要怎么选,其实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一目了然。
但玲王依然想要拒绝。
他不想破坏凪的遗体。
而面前的杀人犯说:“所以你应该答应我,毕竟,我不会把具体的分解尸块交给你…洗不干净会很麻烦的。”
这样说着,杀人犯递来一双手套和一把小刀。
“来吧,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不是你的问题。”
盯着眼前刺目的小刀,玲王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反杀杀人犯,为朋友和自己报仇的唯一机会。
于是,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