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翻飞，巨型玄鸟的身上逐渐出现更刺目的伤口。

海妖族长抬了抬手，止住了族人继续攻击。

下属不解地看向他，“族长，我们答应过柳树——”

话未说完，海妖族长就已经挥手打断，“没有契约的交易就等于没有交易，我们的目的只是龙族，既然目的达成，不必再得罪乌鸦。”

“那我们……现在回族里？书灵族一直有点长生灯的习惯，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来人。”

“不急，”海妖族长眯起猩红的眼睛，仔细打量起地上的阵纹，哼笑道：“派两个机灵的去黑沼区给那些老长虫报个信，其余战士和我一起将这万木春绘制出来，这可是白得的好东西。”

“这……”其中一个海妖长老犹豫不决地问道，“既然目标是龙族，我们又何必去通风报信呢？”

“蠢货，自从龙族迁族，镇守在黑沼区的龙族就少了许多，要是这次能将他们引来人界和这只猫精对上，或死或伤，黑沼区岂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

阵法内。

枕金看着不远处四双天真的，被怒火点燃恨意的眼睛，有些意兴阑珊。

对于他们弱到极致的攻击，她连拦都懒得拦，只随意地挥了挥手，改变了阵法内的景象，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消失不见，被乌鸦的紫雾腐蚀殆尽的苹果林变成了望不到头的密林。

郁郁葱葱的树冠高耸入云，遮住全部天空，只有几缕阳光挣扎着穿过重围，成功落到了地面上。

肆意生长的杂草虽因为缺少阳光而显出不正常的墨绿色，却依旧长成了半人高的模样。

这样茂密的森林本该显得生机勃勃才对，可它却寂静得可怕，虫鸣鸟叫，风声水声，什么都没有。

姜宁和孟黎一左一右护在林书渝身边，边警惕着周边的一切，边小心移动到黑龙身边。

三人快速将身上带着的灵药倾倒在黑龙的断尾处，可这些药却没依旧能起任何作用。

但龙迁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没再流血了，可当他试着动了一下后，伤口立刻破裂，再次血流不止。

“龙崽！不动了，好不好？”林书渝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行。

她轻轻抚摸着黑龙的鳞片，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动了”，整个人恍惚憔悴得好像马上就会碎掉一样。

龙迁静静看着她，因为是龙形而明显的呼吸声在此刻格外令人安心。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书渝。

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平日里柔顺黑亮的长发凌乱粘在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哭到破皮红肿，白嫩的脸蛋和手臂上也都有着明显的划痕。

她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太多太多。

不只是她，孟黎也是，他眼里的泪像失控了一样，不住地向外流，默默地无声地流着。

安安稳稳在人界长大的他们连看影视剧都不会看到这样绝望又可怖的场面。

可哪怕这样，他们在和龙迁，和姜宁，他们互相之间对上视线时，都会努力镇定下来，会颤抖着露出笑容，试图像平常一样想办法解决问题。

龙迁闭了闭眼，知道这座幻化的密林肯定藏着无数能杀死他们的危机，他必须动起来，要和姜宁一起护住他们四人，拖到家长来救援。

“阿渝乖，你和阿黎他们先都让开一点。”龙迁柔和下声音，低声劝道。

等确定朋友们都退到安全距离后，他咬牙撑起身体，对着血肉模糊的断尾处，果断喷出龙炎。

这一次他将惨叫都压了回去，漂亮的小尖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狰狞，在灿烈的火光下，像为复仇而生的恶龙。

其他三人下意识想上前，却又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只能咬紧嘴唇，逼迫自己站在原地，别去做拖后腿的事。

直到龙迁重新倒在地上，三人才快速奔向他，慌乱又小心地抱住他，查看他的情况。

龙迁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条龙，不但皮糙肉厚，对自己的龙炎也有一定的抵抗性，不然他恐怕早就痛晕过去了。

“没事，这不过是、小伤而已……才难不倒我黑龙大人……”他喘息着笑了几声，哪怕身体仍旧因为疼痛而无法克制地颤抖，也要说些俏皮话，逗朋友们开心。

林书渝牢牢抱住他，深呼吸了许久，才露出难看的笑容，说出不那么零散的句子，

“龙崽好厉害，不愧是黑龙大人，等、等出去了，我们就一起去吃冰淇淋蛋糕，吃你最喜欢的那家，吃多少都可以，还有、其他，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所以、所以你要好好的，知道吗？我们要好好的……”

姜宁的情绪是四人里最稳定的，她粗暴地抹掉眼泪，低头抵住自家弟弟额头，圆润的眼睛只剩下最原始的凶性。

她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乖，我帮你报仇，猫尾巴，猫爪子，猫耳朵，分批送给你当礼物。”

孟黎在边上重重点头，通红的丹凤眼里黑沉一片，手里攥紧的符咒无声支持着这个复仇计划。

他克制又克制，飞快眨了无数次眼睛后才翁声开口：“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和鸦弋他们联系上了，我们再熬一熬，他们很快就会带着阿顿来救我们的。”

可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且难熬的。

尤其是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猫精似乎看够了他们休息的样子，又或者终于想好了他们的死法。

总之，一直沉寂的森林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