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也许是深夜,也许是白日,橘黄色的火焰从灯芯猛地窜起,对坐二人半明半暗,上半张脸完全陷在阴影里。
“几成把握?”
“一成。”
“那便做。”
那夜,柯夏前往王宫并非一无所获,封尧的确来了,他与劫火达成了某种协议,不仅所受的伤完全恢复,而且实力更加精进。
柯夏并未有心隐藏行踪,在封尧身边的侍从都离开之后,缓慢走了出去。
封尧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冷眼望来。
两人无声对峙一会儿,柯夏朝虚空抓了一把:“出来。”
本想隔岸观火的劫火就这么被牵扯了进来,封尧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拂尘轻抬,寒声开口:“无论你怎么做,结果都只有一个。”
柯夏无意与他争辩,此番前来只为一事:“劫火,考虑好了吗?”
劫火身上的裂纹比上次见面少得多,想来从封尧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它讥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位圣裁官的轻蔑:“圣裁官大人,您也清楚主神的打算,安心等死不好吗?”
“废话少言,”柯夏猛地收紧拳头,光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新添数道裂纹,他眯了眯眼,警告道,“对我而言,一个系统而已,比宰人轻松多了。”
为达目的,主神暂时还未对他的净化之力下手,但也不敢将他的能力单独储存在主神空间里,柯夏是宿主,更是稳定器般的存在,二者一旦剥离,很可能引发净化暴走,给主神空间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身为系统,它们最恐惧的就是这股力量,只要柯夏想,任何系统在他面前都能变成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
劫火也不例外,即便柯夏实力大减,也不妨碍它有些发怵。
这时,封尧出手了,拂尘携风雷之势划出一道弧线,空气中骤然爆出一声尖锐啸叫,柯夏眉眼下压,迅速侧身闪开,脸颊后知后觉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血珠蜿蜒而下。
银丝根根似针,柔韧也坚硬,拂尘在封尧手中挽了一圈花才恢复成原本模样。
那张妖冶苍白的俊脸上再不见昔日靡靡情愫,只余阴郁冷漠,以及漆黑瞳仁下深藏的怨恨,这怨恨不只针对南谌。
视线在一人一统之间跳动,柯夏碧眸微眯,一瞬恍然:“原来如此。”同一时间,一个十分冒险的想法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那眼神落在封尧眼中却像是看待价而沽的商品,让他膈应无比。
“想好了吗?”封尧终于开了口,嗓音不复绵绵柔情,冷若寒冰,“顺从我,或是死。”
柯夏不以为意,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始终注意着劫火。“说还是不说?”
总是被视若无睹,封尧眼中燃起冰冷的愤怒,拂尘再度甩出,发出撕裂空气的刺耳声响,“咻——”
冰蓝弯刀鬼魅般出现,漂浮于柯夏肩侧,刀刃纠缠拂尘银丝,巍然不动。
柯夏缓缓抬眸,面色如霜。
弯月刀骤然快速旋转起来,搅动银丝寸寸绷紧,封尧手腕一抖,拂尘柄滑入掌心,他猛地向后一扯,试图连同弯刀与柯夏一同拽近。
那透着冷蓝色调的弯刀却借力翻转几圈,以离弦之态豁然反冲向封尧面门,后者侧头避过,耳侧几缕削断的白发飘然下落。
他脚步迅捷滑开,下一刻,雪白拂尘似天女散花铺开,笼向柯夏周身。
杀气盈室,柯夏不退反进,反手自后腰抽出又一把匕首,一红一蓝两道炫光交错横行,贴着袭来的银丝削切,刺耳又密集的“嗤嗤”声连绵不绝。
封尧的每招每式都蕴含分明不属于此界的磅礴灵气,每一次外泄都在动摇世界根基,加速崩坍。
最终,柯夏用一招苍龙摆尾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两人借力后跳数步拉开距离,目光再度锁死对方。
“有点长进。”柯夏扛着刀,没什么表情的勾勾唇。
封尧将拂尘一挽,衣袂不染尘,好端端一位冰清玉洁的谪仙人,方才打斗如斯激烈,他的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唇薄似刀,没有半点血色,方欲启唇,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他直挺挺后仰倒地。
指缝滑下几根加了料的银针,柯夏缓缓抬起唇角,与他自己不同,封尧为图省事,降临此界所用的便是此界之人的躯体,只是改换了些许容貌,本质上依旧是肉体凡胎,那便无法免疫药祖制出的迷药,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南谌嘴里抠出来的好东西。
“劫火,来做个交易吧。”
目睹封尧从活蹦乱跳到昏迷不醒,劫火后知后觉涌上一丝惧意,是它预估错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它与封尧加起来也绝非其对手。“……什么交易?”
柯夏抱刀而立,双腿交叠,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看过去,声音冷得如三月飞雪:“我要你进行数据回传的通道密钥。”
此话一出,劫火不免感到悚然,连闪烁的银光都暗淡几分,没人比它更明白柯夏的打算。
死寂的氛围蔓延开来,好半晌,一道锈迹斑斑的机械音响起:【你疯了。】
恍若未闻的柯夏自顾自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两样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劫火没吭声。
“自由,以及足够庞大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