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间，光球极速闪动起来，像人类急切喘息一般。

凡诞生了灵智的系统，都会在逐年累月的“工作”中意识到自身不过是主神空间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奴隶”都称不上的工具。

作为最早开智的一批系统，劫火见过无数次失去利用价值的系统被无抹杀的场面，A02的“尸体”如今还悬挂在系统局正中央，是警告也是监视，甚至连劫火自己也差点变成亲历者。

盈室的光辉一点点黯淡，劫火那道冰冷无情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我会报告主神。】

柯夏不怒反笑，轻抬右手：“请便。”

又是漫无止境的寂静，劫火试图悄无声息闯出去，却听柯夏悠闲提醒：“小心些，碰到我的净化力场，可是会立马回档重来的。”

想起亲眼见证过的那些惨烈画面，劫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蓝色光球表面浮动着无数串银白色流光，它的数据流有条不紊地飞速分析着，与柯夏合作的胜算几成。

答案是不到一成。

它甚至提不起一丝和主神作对的勇气，所向往的“自由”也仅仅是逃离主神身边而已。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元宇宙之大，无论逃往何方，始终都在祂掌中。

它观柯夏，不过垂死挣扎的困兽，系统核心疯狂震颤，警告即将到来的末日。

【我要是不答应呢？】

柯夏说：“有胆量，我喜欢。那我们说再见吧。”

……

柯夏要做的事从没失败过，哪怕劫火“宁死不从”，他也有别的办法，只是耗费的代价稍显巨大些。

劫火深深渴望着“自由”，而庞大又剧烈的情感正是促使它强大的养分，它很难拒绝。

哪怕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它也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它怀着“投诚”的决心告诉柯夏，主神即将降临此界，时空坐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瞥了眼人事不省的封尧，柯夏脑中灵光一现，指了指自己，劫火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也对，最完美的宿主就在这里，既如此，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思索片刻，柯夏抬眼冲劫火摊开右手手掌：“通道密钥给我。”

对方很是痛快地交了出来，但对他的计划持怀疑态度，主神可不是能够轻易蒙骗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

正当劫火以为他会立马离开，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却惊恐地看见柯夏面不改色，硬生生血淋淋拔出了项圈里的芯片。

这枚芯片与他同根同源，是对他能力绝对有效的强化剂，牵一发而动全身，拔除这枚芯片虽然有可能暂时屏蔽主神感知，但对主神降临毫无影响，相反的，一旦祂察觉到此，一定会提前发动。

所以劫火崩溃地问：【你疯了吗？】果然和疯子不能谈合作，现在撤回来得及吗？

它无法阻止，也不敢上前，在它的数据眼看来，柯夏周身正浮动着无数道比刀锋还恐怖的净化力流，身为系统的它稍加触碰则就非死即伤。

主神一定察觉到了什么，项圈不断收紧，勒得他面色涨红，双眼暴突，好悬要毙命于此，额间彼岸花下方似乎有看不见的生物正在飞速成长，一阵阵令人恶寒的涌动正在底下进行。

前方即是万劫不复的火海，劫火猝然后退至房屋一角，警惕地给自己撑起一个保护罩。

拔除芯片的过程漫长而艰难，此物毕竟和他一脉同源，此举无异于自断一臂，但柯夏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即便七窍流血，意识模糊之际，想起自己如今并非一人，肩上还担着南谌莫大的期望，生生咬破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夜长梦多，封尧似有幽幽转醒之态，眼皮微微动了动，一只刀柄猛然敲下，他又晕了过去。

柯夏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正大口大口穿着粗气，贴颈项圈裂开了一条缝，是与祂角力的结果。

彼岸花红光闪动，一连串银蓝色数据流快速掠过，他的部分生命力与净化力也随之消散，归还天地间。

可此方世界难以招架这股庞大的能量，天道也只能眼睁睁看它溜走，无计可施，甚至这些和世界不兼容的能量还会加速世界崩塌，一个气球最大只能承受那么多气体，超出的每一缕都在警告超载，随时可能引发大爆炸。

柯夏没来得及和南谌商量此事，他们没多少时间了，要在南谌消失前开启祭坛，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加速世界崩溃，从而引动祭坛的“底层代码”，也就是世界毁灭前一定会运行的重启程序。

爆发性的能量是其一，主神强硬降临是其二。

之前为了世界□□所做的所有努力皆成无用功，也不知南谌知晓了会作何感想。

漫长的拉锯战结束，混沌的脑子总算恢复一些清明，甩开那些无意义的思考，柯夏扶着墙缓缓站起，抬起胳膊擦去满脸血污，等待力气重新遍布全身。

吓得不轻的劫火依然离他远远的，临走前，柯夏似乎方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倒退几步回头缓缓弯起唇：“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的核心程序是我编写的哟。”

意图当个两面派，偷偷上报主神的劫火忽地顿住，哪怕没有人形，也能感受到它的出离愤怒，以及敢怒不敢言。

柯夏大笑着走了，出门来看，已是三更天，朦胧的下弦月树梢低挂，寒风凛冽，灌入鼻腔刀割般疼。

澎湃热意缓慢从身上流走，柯夏头一回领略到料峭春寒的威力，仰头扯了扯明显出现破损的项圈，呼出一口白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