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这一声坚韧果决，似洪钟大吕般雄浑壮阔，众人目光汇聚之处，一女子披挂上马，手持红缨枪，发髻整齐利落，精神抖擞，一身银白铠甲，火红披风，英气逼人。

她的声音洪亮有力，凭风借力传遍整支军队：“我北苍立国逾百载，未拒一战，未退一城，泱泱大国，何曾尝此屈辱？北苍的好儿郎们，此战若败，宗庙社稷一朝倾覆，苦弱百姓横尸遍野，吾今日非以皇后之尊临汝，而以将士之身共汝。今我在，陛下在，北苍威风在，吾枪渴饮敌人血！儿郎们，随我踏破敌营，胜，共饮美酒！败，同埋此土！同生！同死！”

下一刻，原本气势低迷的军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一收一放，哽咽的喉咙被强行冲开：“同生！同死！”

“同生！同死！”

华荣裳定定看着皇后崔氏，忽觉贴身衣服像长出千百根银针，根根扎进血肉里，痛不欲生，皇后没有分给她哪怕一个轻蔑的眼神，她只是从所有人身畔掠过，纵马疾驰与太子并肩而立。

她将在战场中亲自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失明后的华聿逐渐淡出了皇权圈层，此刻痴痴傻傻的三皇子华灼反倒成为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在八咏楼的暗中助力下，太子离开雁回城不到五日，华灼便以全盛姿态走入了朝堂。

开战意味着人质均被放弃，处死竹心那天，华荣裳一个人在地牢待了许久，直到鸩目鬼找上门。

地牢出口的光线被完全挡住，瘦削人影倚门而立，黑绫飘飞，华荣裳双手染血，僵硬地转过头。

高湛抿唇轻笑，双手举过头顶：“殿下，我并非来寻您麻烦。”

竹心名义上是云昭的玄心郡主，实际价值不过一枚棋子，曾试图以伪造的九头鸟纹身离间华荣裳与成煦帝，虽说过程曲折，但也的确卓有成效，因为她的出现，高湛选择主动暴露以寻求华荣裳的合作，眼下正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滚。”

高湛撇撇嘴：“不听听我的条件吗？”

血一滴一滴溅落，染红陈旧的九头鸟木牌，华荣裳毫无感情抬眸，语气森然：“你找死。”

宣威之死拜他所赐，仅凭这一点，她就不可能认同高湛。

深夜，长公主府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金石之音与门板碎屑齐齐飞天，无一人敢靠近地牢。

三国联盟各怀鬼胎，在最终胜利到来之前，维持着诡异的平衡，羿阳公主神秘失踪，云昭云霓公主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嫁给了郑国二公子，司空楚横强硬将三国联军上将军一职从大公子嘴里扣了出来，引得后者极为不满。

身处他国的北苍人无论身份贵贱，皆沦为阶下囚，司空楚横遍寻萧云舟不得，还以为他也不幸沦为奴隶，直到某次大军对垒，对面横枪立马，赫然是消失许久的萧云舟。

不少江湖侠士在独孤千雪的游说下纷纷出山，入萧云舟麾下大搞奇袭之战，联军尾大不掉，这是目前最奏效的战术。

大公子对八咏楼不甚重视，不召不宣，乌策瞅准时机收拾起残存的楼众，摇身一变一支庞大的民间力量，名为“黄雀”，专行“黄雀在后”之事，犹如一根搅屎棍，以悍不畏死之势投身天地，将本就乌烟瘴气的格局搅动得更加臭不可闻。

天下，大乱。

战火无情肆虐，恐慌、悲怆、绝望转瞬间席卷整片大地，这正是南谌要的效果，天柱将倾，救世菩萨作为末日中唯一的希望，获得了无数供奉，愿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救一人，便有一分功德。

眼见目的达到，加之漏尽通的大门终于向南谌敞开，规则潜移默化形成，一应准备俱全，他终于走出尘封的床幔，对柯夏说：“走吧。”

他们要去的地方原本有重兵把守，好在郑天子遇刺身亡，使得宫中三位王子阵脚大乱，这里也松懈下来。

如今，南谌的身体唯有脖颈以上能移动，其他部位全部失去了知觉，他不愿这样狼狈出现，索性放弃躯体背水一战，神魂托于小金龙，柯夏伸出右手，小金龙盘旋其上，右腹下多出一片黑色轮廓，隐隐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就算南谌舍身，百世积累的恶意仍不离不弃，长成了他的一部分，镌刻进灵魂里，生死相随。

粗粝拇指搓了搓那片黑，小金龙扭身想躲，细小的身子却被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他扬唇一笑，眼里满是畅快，慨叹道：“主人，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