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难受。”
小龙皱起眉头,爬下肩头用肚皮贴着手腕内侧感受体温与脉搏,一切正常,也没有内伤,柯夏健壮得能打死一头牛,他仍是担心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柯夏屈指弹了下龙角,那地方敏感又脆弱,他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他就是明知故犯,南谌拿他没辙,又忧心他的伤势,只好由他去。
“这里。”戏弄完南谌,柯夏戳着心口,吐出两个字,“难受。”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打哑谜了?南谌被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分走了心神,的确冷落了柯夏,他哼哧哼哧爬回肩头,还未及开口,便被柯夏看出他的愧疚安放错了地方。
柯夏摇摇头,神色一正,平静语气下是极力压制的暴虐:“南谌,我清楚你的抱负,支持你的计划,我在乎你,你呢?是否已经厌弃我了?”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时机,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夹在过去与未来,名为“合适”。
闻言,南谌当场愣住,此话从何说起?
“我们重逢以来,你一再拒绝我的亲近,态度冷淡,常常躲我。”柯夏冷静地控诉着,“我知道你从华锦年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还在北苍的时候她就想让你杀了我,我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或许与她有关,或许我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明白告诉我,你是否因此对我怀恨在心,也想杀我?”
能逼得柯夏这样开诚布公地和自己谈论,私下不知忍受了多久,南谌既好气又好笑,平时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暴脾气,受了委屈也不知早些说,难道怕自己不会向着他吗?
他起了坏心思,有意逗逗柯夏,故意与他期望的反着来,冷冷道:“……如果我说是,从来都在利用你呢?”
那双绿得发黑的眼睛骤缩成针尖大小,满目阴鸷,大臂充血青筋勃发,拳头捏得死紧,那副杀人如麻的表情像一道催命符,咚咚咚的敲在南谌心上。
“南谌。”
没有人敢这么和他对着干,他很生气,火冒三丈,抓过小金龙掐住脖子缓缓收紧,冰冷的怒火在他眼中疯狂爆燃,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南谌烧成一撮灰。
直至这时,南谌才窥见“圣裁官”的冰山一角,真实的柯夏原来是这样的,剧烈极致的心跳快要从耳朵里冲出来,一时分不清是心动还是濒死。
等那股劲儿过去,柯夏吞下怒气把他放进手心,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哑声道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明知南谌在说反话,还是控制不住想发火,他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受不了一点气,却独独能为南谌忍下来。
柔软的尾巴毛扫过掌心,垂眸时,南谌抬头望来,剖白道:“我并非迟钝之人,凤儿,之所以抗拒和你的亲近,乃自我个性作祟。我怕你见到日渐丑陋的身体会嫌弃厌恶,这才有意与你保持距离,该道歉之人是我,让你胡思乱想这么久,是我错了,抱歉。。”
他冷静、淡漠、情绪内收,但不代表他内敛。
说完,他借此机会将自己心里那点疙瘩也取了出来:“倒是凤儿你,变了许多呢。”
柯夏抿唇不语,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留在小金龙脖子上的痕迹。
南谌仰起头安心享受他的服侍,喉结上下滚动:“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好歹也要撕下一块儿肉来,凤儿,我宁愿你刚才能掐死我。”
"我……"
“你在克制,觉得自己丢脸吗?”
字字句句都扎在柯夏肺管子上,脾气霎时跑得一干二净,他撒气般给了旁边稍小的巨石一拳,恨恨道:“咬死你算造福人类了,妖僧,懂不懂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巨石碎了一地,南谌只顾着笑,差点又把柯夏惹毛。
其实柯夏近期如此暴躁还有一层因素在,那可恶的怪病没有随南谌肉身消散而解除,日日夜夜将他折磨得抓心挠肝,他怀疑再这样下去,没到世界毁灭,他自己得先行一步了。
说与南谌听后,他也觉奇怪。
初见时柯夏吞了圆觉大师坐化后的舍利子,南谌一度对其剖心挖肺,遍寻无果,那一堆被宰碎的内脏笼着一圈淡淡荧光,莹白如玉,筋脉顺畅无阻,坚韧无比,舍利子竟然能被吸收,真是闻所未闻。
那之后他暗地里查了许久,没查到先例,想着被抱一下他也不吃亏,于是就这样一直搁置下来。
要他去夺舍一具新的躯体暂用,他办不到,何况柯夏也不会买账。
“算了,先不管这个。”消气后的柯夏又有了活力,无端畅想起了未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南谌,你会不会化龙啊?”
虽然语境不太对,但南谌完全理解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自己回归昊天应龙身份的画面,怅然道:“会吧。”只是那张龙脸做起表情来格外滑稽,柯夏赶紧移开眼,晚一秒都得笑出声。
气氛回温,一些亟待解决却无法解决的问题却悄然扎根。
这枚舍利子是什么来头,华锦年的记忆力并未提及,南谌也无从查起,罕见地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只能寄希望于柯夏多撑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