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预先的设想,这句话是个暗号,在此言之后,钱昭便会出现在跟前,昭示出他那黑纸白字的婚书,坐实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身份。
只是……
“老钱,你怎么还在这里?暗号都下了。”于十三推着钱昭,看着这木头在这里不动,于十三还觉得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钱昭不语,只是隔着窗户纸戳了个洞,盯着金沙楼一楼的一处房间。
等了一瞬,云止西倒是心中焦急:老钱今日怎么学着于十三不靠谱了?这等重要的时刻,事关晨儿的名声,怎么老钱还不来?再不来等鲍二打起来就真的难办了!
“云三姑娘说得好!”一楼响起了胸有成竹的解救之声。
她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声音,但这明显不是钱昭的声音,却倒像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钱昭所盯着的一楼房间,只见房间门大开,从里间走出一个浑身珠光宝气,手戴祖母绿,头缠长生辫,通身都是将“商”这个字写在了脸上的男人。
“西域燕氏商队,前来向云三姑娘求亲!”
来人自报家门。
那一瞬间,云止西手中的折扇差点儿就掉在了地上,她那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为什么宁远舟会在这里?还借用燕子京商队的身份?!老钱呢?计划有变为什么不和她提前商议?!
鲍二见着此人虽然身高九尺,但浑身瘦得还没有他一条大腿粗,立刻骂道:“混球!那个姓燕的又来这里和老子抢人?!”
“燕郎主不在,只是在下有幸入了商队,与燕郎主搭伙行商,”宁远舟颇为正经地朝云止西行了个礼,眼眸里是不再压抑的深深情意,“在下姓古,仰慕三姑娘多时,特以身家求娶三姑娘,望三姑娘垂怜则个。”
不要说金媚娘和愣在原地的云止西了,就在二楼房间里的六道堂的兄弟们除了钱昭之外都给愣住了。就连于十三也在此刻皱眉:“老宁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
“宁头儿什么时候拿的燕郎主的衣服?”元禄眼睛都给看直了,现在宁远舟身上这套衣服他可见过,当年元禄随着宁远舟在安国潜伏的时候,用的就是西域燕氏商队里古员外的身份。而他身上这件衣服,则是元禄亲眼看着燕郎主的夫人为他织就的。
对,直接在宁远舟和元禄面前,燕郎主的夫人从贝壳里抽出了黏黏的丝,徒手变出了两根鱼骨头,就这样不停歇地织着,最后竟然是不到半日的功夫,一条鲛纱织就得华服便显现在燕夫人手中。燕夫人蹦蹦跳跳地跑到燕郎主跟前,在两人跟前硬生生扒下来他身上原本的旧衣,将这华服给套上去,又围着燕郎主转了几圈,最后抱住他使劲儿亲了三口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留着燕郎主脸上三道还未擦拭的胭脂唇印子,以及燕郎主面容上宠溺十足的无奈的笑。
而现如今,这华服就在宁头儿的手中!不是说从燕夫人手里出的衣衫都不外借的吗?宁头儿是怎么说服燕夫人弄来的?
孙朗:……
他们口中的燕郎主究竟是谁?
宁远舟身上这身西域风格的华服本来就惹了鲍二的眼,这下他瞧见本来自己的未婚妻一脸惊奇地凝望着这位古姓小白脸儿,便越发肯定是云三看上了这人:“小白脸儿,你这浑身上下最粗之处还没有老子大腿粗,虽然你是燕子京的人,但要真的惹找了老子,老子直接让你死在老子的鞭下!”
任凭他如何去挑衅,宁远舟夜里那双似是藏了星辰一般的眼眸便不曾从云止西身上离开过:“鲍二郎君若是有婚书在,这桩婚事我不插手。但是就如云三姑娘方才所说的,口说无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云三姑娘之美名天下扬,你求娶的,我为何求娶不得?”
“你!”鲍二瞬间便扬起了鞭子,正欲向宁远舟挥去。却只听云止西扬声道:“住手!这里是中原金沙楼,不是你西北的沙矿!鲍二,你若是今日真要在这里捣乱,江湖上失了道义的便是你们!”
鲍二今日存了心思来的,虽然被云止西这一声给唬住了,但是也是不肯退缩的:“云副帮主,你不能因为这小白脸儿比我好看,就要偏心他啊!”
“来我金沙楼都是客,自然是一视同仁,”云止西故作为难,那眉眼流转,看得鲍二是像一只眼睛发绿光的饿狼一样直直垂涎不已,“我也是到了嫁人之时了。这样吧,两位都是有身份之人,不然比武招亲。你二人比试一番,题目我出,谁能胜,我今日的亲事便由谁定下了。如何?”
鲍二心下料想:这云三从未见过他,这位小白脸也是自己今日突然冒出来的,所以她自是不认识。这样出题也是不曾有偏颇,便一口应下了。
“噗~”于十三简直要笑晕过去了。任凭谁都知道这是云三妹妹故意给宁远舟放水吧。
宁远舟这次本来便是顶替钱昭来的,他这临了乱了阵,云止西自然废了之前的打算,忽然提了这番,便是也有自己的考量。要论这内功与听声辨位,六道堂里宁远舟论第二,那么第一便是这已故的宋老堂主了。
所以,云止西故作思量,故意用魅惑之语柔声道:“那便请两位郎君蒙上眼睛,就在这金沙楼的高台之上比试一番,一炷香时间,不可伤及性命。谁跌落下高台便是输,若是一炷香时间不曾有人落下高台,那么便论招式,最后一击定胜负,如何?”
这柔语直直让鲍二酥了半截身子,连宁远舟本身的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好丫头,活了二十六年,连他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一面,要宁远舟说,媚娘二字该是她的名字才是。
为了公平起见,鲍二看着云止西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两条帕子,亲手为他和那个小白脸儿奉上。
两人蒙面,骤然,软鞭破空而出,如毒蛇吐信,呼啸着扫向宁远舟腰际。宁远舟耳廓微动,身形倏然后仰,鞭梢贴面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不待喘息,软鞭又至,这次直取双足。宁远舟腾身跃起,凌空翻腕,剑锋顺着鞭势一绞——"锵"地爆出火星,却未能绞断鞭节。
鲍二冷笑,手腕急抖,这鞭竟如活物般回卷,缠住剑刃。二人角力间,高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突然宁远舟撤力旋身,被拽得踉跄的鲍二尚未站稳,咽喉已触到一抹冰凉。
“请鲍二郎君下去罢。”宁远舟轻喝,剑脊拍在对手胸口。鲍二倒退数步,一脚踏空,仰面坠下高台。台下惊呼声中,宁远舟扯落蒙眼布,抬首望向了那抹倩影,正对上一双充满仰慕的双眸。
云止西赤着足迈着莲步行至宁远舟身侧,身若无骨地倚在宁远舟身上:“既是如此,那奴家往后便是古郎君的人了,还请古郎君选个良辰吉日,好与我云三结百年同喜。”她嘴上这般说着,实际上一只手早已伸至宁远舟身后,落在腰间,拇指食指捏住宁远舟一块腰间软肉,使劲儿一拧。
“嘶~”宁远舟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至于疼,但是他辨识出来:她这是在出气。也是他理亏在先,这遭他就受了。
金媚娘见大局已定,这一遭,金沙楼的的确确被摘了出去,心下也满意,正要将鲍二眼睛上那女子的帕子收回,却见云止西从宁远舟身侧离去,一步步地行至鲍二跟前,取走了这帕子:“来人,给鲍二郎君医治,好让鲍二郎君留下喝我与古郎君的喜酒!”
这鲍二来此本来就是不存好心,如今受了这等气,心下更恨透了燕氏之人。他吐了口血,手直接抹了嘴角,死死盯着宁远舟立于高台之上的胜者之态:“走!”
鲍二来势汹汹,去时如丧家之犬。金媚娘在其离去后,便叫人修缮那些被打坏的物件儿,便问云止西道:“不是说用毒吗?就这么放他走了?”
“毒,早就用上了。”云止西甩了甩刚刚自己送出去的两条帕子,“从这里回西北,用不着十日,他便化成一滩脓水了,风一吹就散了,骨灰都不给留。”
这帕子?金媚娘骇然:“你既然在这帕子上留了毒,你自是有解药,但是宁堂主……”
宁远舟摆摆手:“多谢金帮主关切,在下血中有万毒解,不必操心。但是阿云……我有件事得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