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大姐和萧琮玉,李婉淑趁着夜色来到了弱水河畔。她本没那么紧张的,但经大姐这么一说,她心里便生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怯懦。不就是向一个不太常见的家伙复仇吗?至于吗?
要说自己是因为复仇对象身份特殊,就以为这家伙就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背景。害怕失败,害怕被报复,害怕延续仇恨的话……就是怕了对方了,还只是因为这家伙太不常见了……九头开明兽……
可外面世界的那么多人,在她们这些妖怪的眼中,无非就是一群先天疾病,毛都不可能长不齐的猴子。脸上的细微差别也就更看不见了。
但就在外面的那群人里,却一定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每个人都输独特的,他们拥有自己的命运,长相,想法和身体。
自己不怕人的独特,倒是对开明兽这个被她单独拿出来当仇人的,独特的家伙犯了难。它可果真独特,要不怎么能这么影响她的心情呢?
因为独特、稀有,甚至说是开明兽这个群体稀有,就这么怕了它。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仇人这个“物种”还是太独特了,她一点都做不到泰然处之。
事到如此,她决不能置身事外,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踏入深渊,由那复仇烈焰席卷全身。经由这烈火重新将自己和屈辱淬炼一新。
果真是和自己关联太深……紧张……就算没意识到这个,那也是紧张了。
她对被她保存在体内的妖核,知道妹妹无法回应,但李婉淑仍要对她说话。她自言自语。
“厢厢,我好紧张啊……”
来到弱水河畔,见那沿岸毫无绿色,河里一片死寂。如一面明镜似的,却照不出除了人影之外的任何影子。婉淑来弱水也有那么几次,她十分好奇这条河是如何做到无人可渡,是水却没有任何倒影,似水非水的。
好让人感到奇怪……
这次来弱水岸第一时间没叫开明兽,她比她那个妹妹更快注意到弱水的异常。这次弱水河面有了那么一个飘渺的幻影。
李婉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看着倒影逐渐入神。这画面如幻境一般,随她一举一动都变化着,回应着。时而是那知性的大姐,时而是那神采奕奕的萧琮玉,时而是那古灵精怪的小妹……
这些都是她认识的家伙。
婉淑意识开始抽离,又突然惊觉这平静的水面今天为何如此不同。如同一群围着一具残骸疯狂扑食的野狗,突然水面就开始沸腾了。
弱水河开始吃人了。
“欸!你干什么?”
一个慵懒,似乎看惯了弱水吃人的声音照例提醒着路过的旅人。终于,弱水河里浮起来了一张人脸。他的头发就像水草一样被水中的暗流带得东倒西歪。
“哦,开明兽,你好,你好……”李婉淑失神地回应着他,她这时才发现这弱水像长了一张嘴似的,水都完全盖过了她的头顶。她的眼前仍是那些她熟悉的人的虚影,只是这幻影之中确确实实地浮现了那一张真实的,开明兽的人脸。
若说这是报仇的前戏,那也太扯淡了点。
开明兽对李婉淑发逐客令:“抱歉,我不能载你,请回吧。”
开明兽闭眼入水,只是这道水幕后的巨大身影,混在弱水河里一点也看不见。
“喂!你上次……就我……欸!我叫李婉淑,你不认识我了?”李婉淑有点吃惊,这跟她上一次找开明兽渡河完全不一样。
开明兽回转脸来,他那张清冷的人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表情都没有:“认识啊。但我也不能载你。我警告过你妹妹。她执意要渡河,我便用其他几张脸把她围住怕她落水。但她觉得我丑……”
李婉淑听到了奇怪的东西:“这倒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开明兽把那几张受伤的脸给李婉淑展示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过后她仍看见了弱水里的虚影,打伤了我的其他几张脸。直接掉到了弱水河底。你也看到了虚影,所以我也不能载你。请回吧。”
李婉淑动都没动,她带着初心继续问开明兽:“你为什么要把我妹妹扔弱水里?”
这句话直接把开明兽问火了:“我给你说你那妹妹就一神经病,她踩在我脑袋上,在弱水里玩跳水!在弱水跳水!弱水!带转体,带……还带压水花!跳一次不够,快沉到底,就一手拉着我脖子再爬到水面上跳水。我拉都拉不住!我看你也是神经病!你现在还在弱水河里干什么,走回岸上去啊!你真要等着弱水河把你吃了,你才满意是吗?”
开明兽讲到最气的地方,更是气得话都说不直溜,气得他直咳嗽。
“哦哦哦,不好意思……”李婉淑感觉自己不是来报仇的,像是来……道歉的……
“不常来,见谅见谅……”李婉淑这个尴尬,她立马退回到了岸上。
弱水不似她印象里的毫无倒影,波平如镜,这次是极为沸腾,四处长嘴,到处张口“啊啊啊啊”叫个不停的怪物。
还真不是幻听,这波浪拍岸的声音还真是“啊啊啊啊”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