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兽九张人脸上都是惋惜的神色,他把婉淑也给扔到了岸上,跟之前把赵厢扔岸上时一样。他转身就走了。
在他眼前,弱水就又吃一人。李婉淑神游太虚,不知道她这灵识和魂魄又给飘哪儿去了。
想到这里,开明兽不住地晃了晃它那九个脑袋。难得他九个脑袋都犯糊涂,连一个答案都拿不出来。
说弱水河能让人看见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但如果要求越高,越不可能,它就越能迷惑人们的心智。这迷惑人心智的成分,就是这融在弱水河最致命的东西——散心砂。
散心砂能给每个急切追寻东西,但又迷茫不知所措的灵魂给抓出来。通过不间断的幻境消磨掉灵魂,又蚕食掉无主的躯干。散心砂正是因为这些源源不断补充而来的躯干和灵魂的力量,才能保持住弱水河常年无波,又毫无倒影。这就是弱水河在有心追寻东西的人前,能精准钓鱼的秘密。
还好他开明兽和老鼋属于一定程度免疫散心砂,又是要求不高的家伙。不然他俩也得栽在这弱水河里。没人捞,他俩能被弱水河给直接泡化了。
“这些人怎么不像我似的,只是想长点头发呢……”开明兽重复着他千百年以来的疑问,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找到那个答案。不过,他貌似也并没有多在乎就是了。
开明兽轻轻地入水,见没有激起河面的任何涟漪。他便重新重重入水,见弱水河还像往常一样是没什么被激起任何波浪。突然他兴致全无,就像在某个时候突然想起自己的余额一样,急吼吼又带有点小紧张地去查询发工资没有。那种期待似乎并不会因为结果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后面多几次后这感觉总会消失的。
就像开明兽现在似的。
开明兽在河面抬起了他长蛇一般的九根脖子,对着这条无论何时都能让他“长头发”的河,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不能让我长头发,我早不在这里待了……”
说着说着,这个借口似乎并不能满足开明兽的空虚了,他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
他貌似并不是很喜欢这条河,他继续在弱水里闲逛,莫名就走到了老鼋的地界来串门了。
“老鼋,今天你捞了几个落水鬼啊?”
老鼋乐意有家伙能跟他聊天:“今天有十几个,你呢?”
“我今天也捞了十几个。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岁数吗?”
“我活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了,以至于我都忘了自己的年龄了。哈哈哈。也不说老了就会死,但我总感觉自己很健康,很年轻。但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我们这可以通达昆仑山,这里可以去到西天去。我想让去那里的家伙们,替我问问如来佛祖,就问问我还有多少阳寿,死期几何。这我也就满足了……”
开明兽就又听到了这套“老生常谈”。他继续照例发问:“弱水一半是地府在管,一般西天在管,你不也给管这里的,管你这寿岁的卞城王想想招,一定要问如来干啥?”
“又碰不见从灵山去枉死城的家伙,基本都是从这里去另外一边的。这些家伙行色匆匆,来自各处。没几个想去阎王那地儿去逛一圈。去了也没几个能回来的。各殿阎王又遇不到,也没人敢找阎王去。我又走不开,你说我这事除了路人还能指着谁呢?”
“还跟以前一样呢?”
“嗯。”老鼋默默点头。
开明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鼋聊着,他自己那“头发”的那点事,老鼋从最开始听就压根儿没信过。每每说起,老鼋就笑得哈哈的。
轮到老鼋问他了,老鼋一想到自己要听到什么他这脸上的表情就开始放飞了。
老鼋问开明兽:“你呢。”
“一样……”
老鼋脸已经憋坏了,他迫切需要听到那个词语:“拜托……拜托……”
“头发……”
“噗……抱歉,每次听都很好笑欸……哈哈哈……”
“嗯……”开明兽那九张脸的脸上都有了一丝愠色,“我九个光头,就想长点头发,很好笑吗?”
“我一个……我一个脑袋,毛一根没长……没长……光蛋……光蛋………哈哈哈哈……光蛋一个……欸!欸!欸!”
开明兽又遇见老鼋笑他,他直接潜水底下,几个脑袋一拱帮老鼋翻了一个身。老鼋就直接被扣弱水里呛水去了。
可老鼋是个大水鳖,他怎么呛得到水呢?
不过正大笑呢,顾及不到,意外翻身他多少还是要呛一两口河水进去才是。
“噗噗……哈哈哈……噗噗……”
老鼋虽被顶翻了,四爪悬空,喜感十足地吐了两口水出来。但他依旧可以把脖子和肚皮一起探出水面,见老鼋笑声依旧,开明兽只能给他泼水。
只不过这见鬼的弱水河,就算是这样,它湖面上依旧是没有倒影且毫无涟漪的。一点浪花都造不起来。
老鼋四脚朝天,慢慢地抓了两下,也就不动了。他继续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