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三人想不明白,在一旁的沈承善也不明白。
但是这不重要,穆瑛很满意,越放松结果越好。看着北乾一下就松弛了,穆瑛就是希望北乾能有这样的心态。
于是北乾就在众人的祝福里,开始了治疗。
阵法运转后,穆瑛和宛桑榆也就忙自己的事去了。那么多账目和书籍要整理。燕白倒是和沈承善一左一右的守护在北乾身边。
北乾自从进入阵法,试着运转呼吸循环后,就隐约触摸到灵气。这令他十分意外。
这是解除封印的阵法,为何先触摸灵气?顺着呼吸,灵气又进入体内,等到体内积累足够多后,这段时日不停修习的功法突然运转起来,就像自己的丹田里出现了一阵旋涡,在狼吞虎咽、饥不择食地吞噬着周遭空气中的灵气。
而后发生的一切,北乾都失去了记忆,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昏昏沉沉漂浮期间,偶然触及到的一些闪光碎片,都是曾被他遗忘或是埋藏在脑海深处。
关于天眼,他几乎只有痛苦的经历。被欺辱,被排挤,被利用。若非遇见师父,他可能早就离世了,就像过去的岁月长河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些身怀天眼的小孩一样的结局。
越长大,北乾愈发觉得,或许正如师父所说,人生的苦与甜都是额定好的分量,孩童时吃够了苦,往后的日子里他每一天都感觉日子越来越好了。
后来,他遇见了穆瑛,先生为人高洁的品格和博爱的心胸,让他发自内心的想要追随。燕白,冷面寡言却十分心软。宛桑榆,脾气暴躁但为人仗义。
从一碗素面,到现在每天都能吃到大鱼大肉,正餐后还有甜点糖水可选。每日午后,西街街市的摊贩会主动挑着担子跑来。
穆瑛曾感慨,果然还是消费刺激经济繁荣。没见多了他们一个固定且高额的销售渠道后,多少小街贩脸上有了笑容。
他继续恍恍惚惚地飘着,其实也飘不了多远。因为他的双眼上缠了无数条锁链,向外延伸到几乎各个方向,钉死在黑暗深处,把他拴在原地。
意识逐渐回笼,他想起来了自己为何会陷入如此境地。
因为他想要解开这些束缚。
他动了起来,挣扎着,双手艰难地突破了虚空的凝滞感,抚上了眼上的锁链。
那锁链触手生凉,阴森的湿气顺着手指往上爬,冻得人僵硬。
伴随着湿气,还有来自远方的一阵叹息。这声叹息穿越时空来到他的身边,带着素面的香气,跟着问道:“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他师父的声音,齐皖仁,也就是穆先生的天衍宗的济仁长老。
“想好了,师父。”
“哪怕会违背我的好意?”
“哪怕这解封的天眼最终会让你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北乾捏紧拳头,锁链被他握的哗哗响。
“是什么代价?”话刚出口,北乾又自嘲一笑,“是我傻了,若是能说,师父早说了。”
“我愿意,哪怕这会付出我的生命。”北乾想要变强。
如今穆瑛四面受敌,旧日的故人接踵而至,还有敌人虎视眈眈。他想要变强,他想要保护穆先生,就算不能保护先生,他也想自己成长到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先生分心,不要依靠燕白。
燕白的实力足够强大,能全身心保护先生才是最好的。
说实话,在听到今日燕白说,他会一直看顾他的时候,他不仅觉得松了口气,心底深处,还隐秘地泛起一阵酸涩。
那是对自己盲目崇拜实力的失望。
那是对自己不够强大的懊悔。
他也想成为燕白那样的人,那样足够强大,一句话就足以安抚人心的人。
他也想和燕白以及宛桑榆一样,并肩站立在先生身边,给予这位被世界亏欠之人所有的尊重与保护。
天知道他听到穆先生的往事时,有多心痛。更令他心痛的是,如此一位心肠柔软,晶莹剔透之人,会被世人肆意误会欺辱。
所有人都抛弃了先生,所有人都背叛了先生,所有人都欺凌了先生。
他当然可以选择一辈子不解封,平静安全地度过这一生。不主动迈入旋涡,不主动参与纷争,不主动表达立场,做一个普通平凡的人,这就是师父对他唯一的期望。
在遇见穆瑛之前,他也是如此遵守着。
只是先生......
先生给了他选择,甚至他能读懂先生的潜台词,先生是不希望他解封的。
先生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是真心、真诚的,他能感觉到。
所以他也是自愿选择这一条充满荆棘险阻的路。
变强。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落入枯败干草堆里的小小火星一般,眨眼间就燃成冲天大火。这火焰熊熊燃烧着,水扑不熄,风吹不灭。
先生身边的人太少了,身边有能力的人太少了。
他要成为先生背后其中一个重要的支柱。
即使是违背世界,违抗天意,违逆师父。
只要是为了穆瑛,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世间永恒不变的正义与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