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清晨的太阳,异象更早降临。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那些天不亮就埋头耕种和早起上朝的凡人。太阳将出未出时,天边隐隐透着稀薄的微光。霎时间,天地暗了一瞬,他们抬起头,就见云层深处裂开一道暗色缝隙,像一只半阖的眼睛,缓缓扫过人间。
旷野里辽阔自由的风停歇了。田埂上的老牛跪伏在地,不肯再走。管道上的马匹嘶鸣,扬蹄挣扎。
修仙界大小宗门的镇派灵脉几乎同时发出嗡鸣,像被拨动的一根弦,交相合鸣。
各处阵法的光芒忽明忽灭,在即将消解时又重归秩序。
那些被岁月掩埋、被封印覆盖、被无数代修士刻意遗忘的气息,在这一刻挣脱了束缚。
“黎清清”望向天际。
“上古魔器终于现世了。”
她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穆英英,我等着你。”
趁着她分神的一瞬,被重伤在地几欲昏死的沈承善心念一动,一枚精巧的玉剑融成粉末,带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此间天地。
“黎清清”微微侧头。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目眦欲裂,却从未眨眼。
“跑了?真可惜。”她的语气轻俏,又透着一股浓浓的生硬感。
没关系。
剧情已经重回正轨,她自有后备。
这场持续不到一刻钟的异象,自然也惊动了隐匿于人世的一方宫。
北乾作为天眼的拥有者,对异象的感触比寻常修士更为深刻。
他本在休息,异象发生时,他的全身剧烈颤抖着,眼睛酸胀得像是直接容纳了所有的裂隙,他不得不拼命按着眼眶,生怕自己的眼珠从眼眶里挤出来。
“嘿,嘿!松手!别再用力了!!”耳边传来疾呼,北乾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得宛如千年磐石,宛桑榆就连用上灵力都无法撬开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紧紧地抠着自己的眼眶,要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如果我是你,我会点那里,阿是穴。”一个身着红衣的高挑男子斜倚着门,不紧不慢地轻松道。
“对哦。这个穴位可以卸力。谢谢。”宛桑榆摸上穴位,使力配合灵气一冲,北乾的双手便无力松开。
“你怎么进来的?!”身体比脑子快的宛桑榆跳了起来,一道劲气直冲来人面门,杀意十足。
那人身姿灵活,一个弯腰闪身就避过杀机。
“我帮了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他双手举高,周身却没有灵力运转的气息。
宛桑榆已然抽剑,锋利的剑刃架在那人的脖间,他垂落的未被完全束起的发丝在触及剑身的那一刻就被滑断,轻飘飘地悠扬落地。
“宫主说过,你只能呆在客厢,不得擅出。违者由我全权处置,你说我敢不敢?”宛桑榆的嘴边带着嘲讽的弧度,剑尖挑起谢丘禾的下巴,他不得不顺着力度抬高。
“穆瑛要是知道自己身边人滥杀无辜,或许会更失望。”尽管被直指命门,谢丘禾眼里还是闪着恶意的火光。
北乾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胡乱地拿着袖子擦拭自己的眼睛,泪水洇湿了一大片袖子。
“别闹了。”北乾大口喘气道,“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上古魔器现世了。”
宛桑榆收了剑,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边喝边问:“那是什么东西?”
谢丘禾微微挑眉。
他还以为上古魔器只是传说,没想到竟然真实存在。
北乾接着道:“一柄吞噬过无数无辜生灵的灵器,在罪孽和痛苦的侵蚀下堕落成魔的剑。”
“它不是被镇压了吗?”
没记错的话,上古时代的大能们集体出动,与魔器鏖战了整整百日才终于镇压。
听起来很是惨绝,似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生灵涂炭,但事实上,因为魔器在堕落前几乎已经掠夺了那一片所有的生命,所以所有的争斗都是发生在废墟焦土之上,反而再不存在伤亡。
北乾慌张地抓住桌上的茶壶,顾不上别的,咕噜咕噜就顺着壶嘴喝下了一整壶茶,整理思绪。
他放下茶壶,双手撑着膝盖,跌坐在凳子上,神色很是惊恐:“我看见了。“
不管是灵器还是魔器,都有着自己的主人。
在那片毁天灭地,将山海天地都湮灭的血海里,一道欣长的白衣男子持剑而立。他的剑在手里发出哀嚎的鸣泣,无助地颤抖着。
他的面容隐匿在阴影里,邪气四溢。
“魔器为何现在苏醒?“他越说,心里越害怕,”它找到了主人,终于从永恒的镇压里解脱。与其恐惧上古魔器的出世,不如想想究竟是谁唤醒了它。“
宛桑榆和他相处时间最久,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等一下。仙魔两道本就殊途。如今的世道里,除了异物存在,根本不会有堕魔者存在就是证明。“
那些话本里说的修仙者一怒之下堕落为魔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魔道更是世间难寻。
上古魔器却能找到魔道认主?
简直匪夷所思。
北乾的脸埋在阴影里,绝望逐渐攀上光影边界,他说道:“修仙者自然是不能的。“
他捂住脸,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谢丘禾沉默片刻,而后从嗓子眼里冒出几声变调的笑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说,穆瑛堕魔了?“
“这怎么可能?“宛桑榆态度激烈地反对着。
那可是穆瑛。
可是。
“他的灵脉被剥离却奇迹般地存活,体内自有空缺容纳魔器。而他昨天刚离开,现在就出现异象。“北乾也不愿相信,但是根据现状,他只能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