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遇那一剑出来,张扬的可当真的毫不掩饰了。
他向来是有一张好脸的。
周围的人开始打圆场,钟遇也收剑入鞘,朝诸位同窗笑了笑。
那笑如似铅华洗净,瞬时窃窃私语皆收了声。
“诸位见笑了,实在是,唉,家中由我看顾的幼弟……”他话未曾说罢,只是幽然的叹了一口气。
——辟雍两次失踪学子的声势闹的都很大。
一位如今还站在他们面前,另外一位,依然杳无音信。
何况,钟遇如今是太原太守——还是那种实在把握了实权的太守。
“太守这剑是?”有人问出来。
“承蒙隐鸢阁仙人出手相救,此剑同我有缘,便带了剑下来瞧瞧世面。”钟遇轻叩了剑身,剑光明亮的照应出他的眉眼。
剑光同美人。
“骠骑将军的剑,倒也是……承蒙其的看顾了。”
坐席哗然。
钟遇理会吗?
他不理会。
钟氏曾经没落过。
钟遇当年学宫的时候读书的钱的确没有多少,能考入学宫凭借的是他的才学。
……但是读书是要钱的。
钟遇当年选择去赌了一把,赌坊从街头赢到街尾,本钱是当年花楼卖艺,得到的些许钱财。
赌坊差点没有让钟遇出去。
……是郭嘉扯着荀彧在钟遇后头瞧着的。
他只给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给了钟氏,让他们帮忙看顾钟俞。
钟氏啊……
钟遇不是很记得钟繇,因为他从来不上钟繇的课。傩里头更是要么干脆没有去学宫,要么最多在学宫里头带一年。
学宫的宴会他也少去,少有兴致,不如睡觉。
钟氏啊……
钟遇居然,只记得那些书中法律,只记得那些死撑着面子不愿意低头的老家伙,只记得——
曾年少,好红衣,千金投水,为听响。
啧啧啧。
他笑了起来。
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千金投水,怎么能不是一个千金投水?!
“你把钟氏干的事情给不期送过去了?”荀彧问郭嘉。
“嗯。”郭嘉点头,“不期好歹也是得知道这些年他的钱花哪儿了吧?当年他那赌的,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觉得钱财不过如此。”
“后来他还赌过吗?”
“嗯……赌过,来寻我那次。他真的很得趣不是吗学长。花楼里头卖曲……学宫里头可是听一次正常的都难得的。”
“身上的事情他怎么说?”
“他说他找到办法了,要用生之傩造人。要是以后出事,要我们照看一二。”
“……不丢去江东那边吗?”
“不期说他只是需要我们拂照。他说周瑜不像是会喜欢小孩子的样子,要是以后养成周瑜的样子……他也只能叹气了。”
“他决定了?”
“冠军剑都在众人面前现出来了,当然是决定了。这方棋局难下啊……学长你说不期给殿下的棋子,会是如何呢?”
“阿简布棋狠辣,不期布棋险恶。无论是何种结局,他们都不是会回头的样子。总归有算不到的东西,你我皆是如此。”
“……就像我从未想过,不期会拿剑。他那样子啊,可真的漂亮。”
“可惜我已经见过足够漂亮的人了。”
“学长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
“家中不谈正事。”
“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毫无顾忌。”钟遇帐中来了人。
钟遇轻哼了一声,“本来关系就是不好,怎么,就你还值得我出演一番族中情谊深厚的样子?”
“你是钟氏的人,这点你改不了。你的名字写在钟氏族谱上。”钟繇语气慢条斯理。
“你不如何和我说说,我的钱花在了哪儿。阿俞辟雍的学费可用不到这么多的钱。”钟遇点燃烟斗,烟雾升起模糊他眉眼,“我的钱可不是大风吹过来的。好歹丢水里头还能听的响呢。”
“而且……”钟遇叹了一声,他吐出烟雾来,温和的眉眼透出其下的寒意,“钟氏当初可是真真切切的没落的,族兄。我都年纪小小出去卖艺了,你还在辟雍里头……”
一把崭新的长剑指向了钟遇的脖颈。
钟遇却只是笑。
“我和你,从来不一样。你和郭嘉那种家伙呆久了,不良风气应该改改了。”钟繇剑指着钟遇。
钟遇两指夹住剑身,“我弟弟,也没有瞧见你多管过一些……怎么,我给钟氏的钱,是为了让你们钟氏逼家中小辈出去卖艺的?”
“——那还得是你教的好。”钟繇说起钟俞的教育,“好好的一个苗子被你带成你这样一个调子,何堪为人长兄,我要是你,恨不得自赴黄泉寻你父母谢罪。”
钟繇说的当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然后他自钟遇的神情中瞧见一瞬的愕然。
同时脑袋一疼,仿佛有重物砸击在他的后脑之上。
“捅人心口的话,我都没有死命往他伤口上面捅,你这个外人凭什么?”
周瑜放下拿着的琴,自然的从钟遇手里头拿起烟斗来吸了一口,他偏头吐出烟雾,问钟遇,“怎么不见你动手?”